八九字以上者,由加和声。然实有不能臆为句读者。律谱於此明而未融,且未能言其所以然之故。彩云归“别来最苦”十二字,二郎神结拍十三字,万氏不敢句读,并於注发之,是已。然清真还京乐,“奈何客里光阴虚费”、“中有万点相思清泪”,皆八字,应一气读。“殷勤为说春来羁旅况味”,说字来字断句,皆有未安。且“向长淮底”十九字,一气赶下。而万氏采方千里词,强分句读。屯田征部乐“须知最有风前月下心事始终难得”,万氏於有字、下字分句。
夏敬观曰:“须知”至“心事”十字,应连读不可分。又如梅溪换巢鸾凤,“定知我今无魂可销”,今字可属上可属下,不能遽为划分。屯田倾杯,“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”周济曰:依调损字当属下,依词损字当属上,亦未易臆为句读也。其十字以上之句在一韵之中,分句各异者。霜叶飞前结,清真作“又透入清晖半晌特地留照”,梦窗作“彩扇咽凉蝉倦梦不知樊素”,玉田一作“尚记得当年雅音低唱还好”,一作“又暗约明朝斗草谁能先到”,一作“惯款语莫游好怀无限欢笑”能断为必五字、六字,或七字、四字乎。
即以词律发凡所举水龙吟,结折论,淮海为“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照人依旧”,东坡为“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”,清真为“恨玉容不见琼英谩好与何人比”,白石为“甚谢郎也恨飘零能道月明千里”,梦窗九首则上四例皆有。明杨慎论淮海词,有字、照字、旧字各一拍,“强作解事,不明乐章”,固为竹所讥。即词律谓首句一领四以下四字两句,亦岂免削足屦。八声甘州起拍十三字,按屯田、石林、梦窗各作中,三字属上属下,或可上可下,同上述两例。
愚以为词以韵定拍,一韵之中,字数既可因和声伸缩,歌声为曼为促,又各字不同。讴曲者只须节拍不误,而一拍以内,未必依文词之语气为句读。作词者只求节拍不误,而行气遣词,自有挥洒自如之地,非必拘拘於句读。两宋知音者多明此理,故有不可分之句,又有各各不同之句。今虽宫调失考,读词者亦应心知其意,决不可刻舟求剑,骤以为某也某也不合。而依律填词,须有名作可据,即免亻面错。梦窗作水龙吟,其良师矣。故愚於词之圈法,向不主标点句读,但注明韵叶,以示节拍所在。
乔大壮深韪吾言。盖综上述诸例所得,而实例不止此,且与和声住字之说,一以贯之也。不宁惟是,多数从同之句,名家所作,有时偶殊。例如忆旧游起拍,“记眉横浅黛,泪洗红铅,门掩秋宵”,一般从之。而“梦人犹未苦,苦送春随人去天涯。”水龙吟前後遍四字三句为一韵者各二。而梦窗一首前遍作“绀玉钩帘窗曰:“送处,横犀麈、天香分鼎”,一首後遍作“携手同归处,玉奴换、绿窗春近”他家亦有如是者,词谱名以摊破。
尉迟杯屯田“困极忄馀,芙蓉帐暖,别是恼人滋味”,东山及梅苑无名氏均同,清真作“冶叶倡条俱相识,仍惯见、珠歌翠舞”。瑞龙吟、贺新郎、念奴娇皆有相类之事。究其实际,同在一韵之中,同出於知音之辈,又足证吾说矣。
○比兴说
张惠言论词曰:“缘情造端,兴於微言以相感动。”又曰:“恻隐盱愉,感物而发,触类条鬯,各有所归。”盖体风骚,一扫纤艳靡曼之习,而词体始尊。清季词风,上追天水,实启於此。周济继之,其言曰:“词非寄不入,专寄不出,以无厚入有间,意感偶生,假类毕达。虽铺叙平淡,摹缋浅近,而万感横集,五中无主。读其篇者,临渊羡鱼,意为鲂鲤。中宵惊电,罔识东西。赤子随母笑啼,乡人缘剧喜怒。”以风骚汉乐府之法说词,而实取於六义中之比兴。
顾比兴之义,毛传只标兴体,二郑始加分疏。孔氏正义申之,谓“美刺俱有比兴”,“比显而兴隐”。又释先郑事於物为兴之说,谓“取譬引类,发起己心”,陈启源毛诗稽古编,复阐明之,谓“兴婉而比直,兴广而比狭。二者皆喻,而体不同。兴者兴会所至,非即非离,言在此意在彼,其词微,其旨远。比者一正一喻,两相譬况,其词决,其旨显”。则张、周二氏之言,又即毛诗学者之所谓兴也。夫论词者,不曰“烟水迷离之致”,即曰“低徊要眇之情”。
心之入也务深,语之出也务浅。骤视之如在耳目之前,静思之遇於物象之外。每读一遍,或代设一想,辄觉其妙义环生,变化莫测,探索无尽。庄或曰:“义可相附,义即不深。喻可专指,喻即不广。”实有未易以言语形容者。惟作者於此决非刻楮为叶,有意为之。必蓄积於胸中者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