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有无穷之感触,不能自抑,则无论因事物、因时令、 因山川,当时之怀抱,如矢在弦,不得不发。即作者亦不自知,脱稿以後,按诸 所感之事实,似觉有匣剑帷灯之妙。言为心声,如就题立意,或因意命题,不能 得此无形之流露。名以寄,虑犹涉迹象也。故造此境难,读者知之亦难。然苟 由张、周之论,参以治毛诗学者之说,於比兴之义,体会有得,则思过半矣。
○炼字炼句
千锤百炼之说,多施诸字句。盖积字成句,积句成段,积段成篇,诗文所同,词亦如是。向之作者,以炼字炼句为本。且字炼而句亦炼,张所谓“织绡泉底,去尘眼中”,造句之喻,仍偏重於字也。陆辅之词旨有所谓警句,所谓奇对,前者句之炼,後者字之炼也。炼之之法如何,贵工贵雅,贵稳贵称。戒、或艰涩。且须刊落浮藻,必字字有来历,字字确当不移。以意为主,务求其达意深,而平易出之。意新而冲淡出之。驱遣古语,无论经史子与夫骚、选以後之诗文,侔色揣称,使均化为我有。
即用古人成句,亦毫无蹈袭之迹,而其要归於自然。所谓自然,从追琢中来。吾人读陶潜诗、梅尧臣诗,明白如话,实则炼之圣者。珠玉、小山、子野、屯田、东山、淮海、清真,其词皆神於炼。不似南宋名家,针线之迹未灭尽也。然炼句本於炼意。愚始学时,瞻园先生诏之曰:“意浅则语浅,意少切勿强填。”此为基本之论。惟既须有意,而意亦有择。意贵深,而不可转入翳障。意贵新,而不可流於怪谲。意贵多,而不可横生枝节。或两意并一意,或一意化两意,各相所宜以施之。
以量言,须层出不穷。以质言,须鞭辟入里。而尤须含蓄蕴藉,使人读之,不止一层,不止一种意味。且言尽电不尽,而处处皆紧凑、显豁、精湛,则句意交炼之功,情景交炼之境矣。至一篇大局,所谓文章本天成,行乎不得不行,止乎不得不止者,原非预设成心。然如何起,如何结,如何承转,如何翻腾,如何呼应,一篇有一篇一之脉络气势,不能增减。彻首彻尾,且不可分。在骈散文五七古最为显著,律绝实亦如此。词之近慢较易见,南唐两宋之令曲,仍易探索。
花间集如温庭筠菩萨蛮极不易以此求之。而细加寻绎,仍莫如有全局之布置。陈锐有言,我只能以作诗之法作词,此谋篇布局之说,而其功仍不外於炼也。
○行文两要素
行文有两要素,曰气、曰笔。气载笔而行,笔因文而变。昌黎曰:“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”长短高下,与笔之曲直有关。抑扬垂缩,笔为之,亦气为之。就词而言,或一波三折,或老翰无枝,或欲吐仍茹,或点睛破壁。且有同见於一篇中者,百炼刚与绕指柔,变化无端,原为一体,何也。志为气之帅,气为体之充,直养而无暴,则浩气常存,惟所用之,无不如志。苟馁而弱,何以载笔。名之曰柔,可乎。读昔人词评,或曰拗怒,或曰老辣,或曰清刚,或曰大力盘旋,或曰放笔为直,皆施於屯田、清真、白石、梦窗,而非施於东坡、稼轩一派。
故劲气直达,大开大阖,气之舒也。潜气内转,千回百折,气之敛也。舒敛皆气之用,绝无与於本体。如以本体论,则孟子固云至大至刚矣。然而婉约之与豪放,温厚之与苍凉,貌乃相反,从而别之曰阳刚,曰阴柔。周济且准诸风雅,分为正变,则就表著於外者言之,而仍只舒敛之别尔。苏、辛集中,固有被称为摧刚为柔者。即观龙川,何尝无和婉之作。玉田何尝无悲壮之音。忠爱缠绵,同源异委。沉郁顿挫,殊途同归。谭献曰:“周氏所谓变,亦吾所谓正。
”此言得之。故词之为物,固衷於诗教之温柔敦厚,而气实为之母。但观柳、贺、秦、周、姜、吴诸家,所以涵育其气,运行其气者即知。东坡、稼轩音响虽殊,本原则一。倘能合参,益明运用。随地而见舒敛,一身而备刚柔。半唐、︹村晚年所造,盖近於此。若喧う放恣之所为,则暴其气者,北宫黝、孟施舍之流耳。
○论词境
词境极不易说,有身外之境,风雨山川花鸟之一切相皆是。有身内之境,为因乎风雨山川花鸟发於中而不自觉之一念。身内身外,融合为一,即词境也。仇述问词境如何能佳。愚答以“高处立,宽处行”六字。能高能宽,则涵盖一切,包容一切,不受束缚。生天然之观感,得真切之体会。再求其本,则宽在胸襟,高在身分。名利之心固不可有,即色相亦必能空,不生执着。渣滓净去,翳障蠲除,冲夷虚澹,虽万象纷陈,瞬息万变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