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其父母、妻子之身居内地者,正复不少。十年长养,凡向之孑身飘流过台者,今已垦辟田园,足供俯仰矣;向之童稚无知者,今已少壮成立、置有产业矣。若弃之而归,则失谋生之路;若置父母、妻子于不顾,更非人情所安。故其思念父母、系恋妻孥、冀图完聚之隐衷,实有不能自已之苦情,以致急不择音,甘受奸梢之愚弄,冒险偷渡,百弊丛生。
伏查乾隆十七年,原任台湾县知县鲁鼎梅纂修台湾县志记之:内地穷民在台营生者数十万。其父母妻子,俯仰乏资,急欲赴台就养,格于例禁,群贿船户,顶冒水手姓名;挂念女眷,则用小渔船夜载出口,私上大船。抵台,复有渔船乘夜接载,名曰「灌水」。经汛口觉察,奸梢照律问遣,固刑当其罪,而杖逐回籍之民,室庐抛弃,器物一空矣。更有客头串通习水积匪,用湿漏之船收载数百人,挤入舱中,将舱盖封钉,不使上下,乘黑夜出洋。偶值风涛,尽入鱼腹。
比到岸,恐人知觉,遇有沙汕,辄赶骗离船,名曰「放生」。沙汕断头,距岸尚远,行至深处,全身陷入泥淖中,名曰「种芋」。或潮流适涨,随波漂溺,名曰「饵鱼」。穷民迫于饥寒,罔顾行险,相率陷阱,言之痛心等语。臣思愚民之被害,奸梢之肆恶,其言凿凿可据。且与乾隆九年巡台给事中六十七等原奏不谋而合。该知县鲁鼎梅身莅台湾,见闻自确,载之邑乘,考订非虚。
臣一载以来,留心察访,实属确有之事。然卒未有因陷溺而告发者,缘事在汪洋巨浸,人迹罕到之地,被害者既已没于波臣,幸免者亦缘自干禁令,莫敢控诉。故例禁虽严,而偷渡接踵。臣与督臣俱令先后查拏,或偷渡未成而被获,或出港遇风而退回。计自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起,至二十四年十月止。一载之中,共盘获偷渡民人二十五案,考幼男妇九百九十九名口;内溺毙男妇三十四名口,其余均经讯明分别递回原籍。其已经发觉者如此,其私自过台在海洋被害者恐不知凡几。
伏念内外民人,均属朝廷赤子。向之在台为匪者,悉出只身之无赖,若安分良民,既已报垦立业,有父母妻子之系恋,有仰事俯育之辛勤,自必顾惜身家,各思保聚;此从前督抚诸臣所以迭有给照搬眷之请也。及奉准行过台之后,亦未有在台眷口滋衅生事者,盖民鲜土著则有轻去之思,人有室家各谋久安之计,乃因良民之搬眷,禁以奸民之偷渡,致令在台者身因羁旅,常怀内顾之忧,在籍者怅望天涯,不免向隅之泣,以故内地老幼男妇茕独无依之人,迫欲就养,竟至挺而走险,毕命波涛,此非所以仰体我皇上如天之覆,一视之仁也。
臣受恩深重,身任海疆,伏见圣主爱养黎元,惟恐一夫不得其所,为之谋安全计久远者无微不至;矧兹过台良民,尤廑宸衷垂注。臣既深知台民之搬眷事非得已,而奸梢之偷渡,贻害无穷,实有不敢不直陈于圣主之前者。合应仰恳敕命定议,嗣后除内地只身无业之民,及并无嫡属在台者,一切男妇,仍遵例不许过台,有犯即行查拏递回外,其在台有业良民,果有祖父母、父母、妻妾、子女、妇孙男女、及同胞兄弟在内地者,许先赴台地该管县报明,将本籍住处暨眷口姓氏、
年岁,开造清册,移明内地原籍,查对相符,覆到之日,准报明该管道府,给与路照回各原籍搬接过台。其内地居住之祖父母、父母、妻妾、子女、子妇孙男女、及同胞兄弟等如欲过台探亲、相依完聚者,即先由内地该管州县报明造册,移明台地查确覆到,再行督抚给照过台。仍责成厦门、台防两同知并守汛武员,凡遇过台眷口出入,均须验明人照相符,方准放行;如人照不符,及不先行查确、滥行给照者,将该管查参议处。汛口文武失察徇隐,一并分别处分。
其只身无业之民,并无亲属可依,客头船户包揽偷渡者,仍照例严行查拿,毋得少有宽纵。再遇民之违禁偷渡,虽由奸徒之引诱,亦由该管地方官平素失于化导稽查所致。嗣后海口查获无照偷渡男妇解回本籍者,可否按人数之多寡,将原籍州县酌予议处,永为定例。庶良民循请照之例,不敢侥幸行险,免受奸梢之贻害;而地方官顾虑失察考成,自必勤加化导,不时稽察。既使禁止行令,奸良有别,复得法良意美,防范严明,似与台地之海防民生,均有裨益,而我皇上浩荡深仁,洋溢中外,与海若之含洪光大,同其悠久无疆矣。
臣一得之愚,是否可采,谨缮折具奏,伏祈皇上睿鉴敕部议覆施行。谨奏。
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初二日奉朱批:大学士会同该部议奏,钦此。
——录自明清史料戊编第二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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