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胥之为吴臣,汉萧望之、杨震之流,唐陆宣公、裴度之类,千数百年之后,读其传,想其人,无不敛容而长叹者。今丞相亦国家之名贤也,时政治与不治,民心安与不安,系在丞相用与不用之间耳。又如玉昔帖木儿大夫、伯颜丞相,皆为天下之所敬仰,海内之所瞻依者。朝廷果实专任此三名相,事无大小,必取而后行,无使余人有所沮挠,仍须三相博采议于内外耆旧之中,取其声望素着、所推尊者为之参赞,则天下之才悉展效用,能者各得尽其能,善者皆得行其善,此诚厚天下之大本,理天下之大策。
为今致治之方,莫有过于此者,又安用掊克者在位,倚以为治哉!如以三相总其纲领,群才各得其职,下顺民欲,上合天心,兆庶之气既和,天地之和斯应,天地交而品物遂,风雨调而年事稔,上天所赐,获益良多。若听聚敛之人专为刻剥之计,民力既困,国用遂空,兆庶诚有惨伤,天地必生异,水旱相仍,螟蝗作孽,年岁荒窘,百姓流离,于其所损亦岂轻哉!
愚尝推校古今事理,国家之与百姓,上下如同一身,民乃国之血气,国乃民之肤体,血气完实则肤体康强,血气损伤则肤体羸病,未有耗其血气能使肤体丰荣者。是故民富则国富,民贫则国贫,民安则国安,民困则国困,其理然也。昔鲁哀公欲重敛于民,问于有若,对曰:「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」以此推之,民必须赋轻而后足,国必待民足而后丰。《书》曰:「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」历考前代国家,因其百姓富安以致乱,百姓贫困以致治,自有天地以来未之闻也。
薄赋轻徭者,天下未尝不安也;急征暴敛者,天下未尝不危也。故孟献子曰:「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」诚以为聚敛之患过于盗贼,蠹国害民莫斯为甚也。夫财者土地所生,民力所集,天地之间,岁有常数,惟能取之有节,故其用之不乏。今卢世荣欲以一岁之期,将致十年之积,危万民之命,易一己之荣,广邀增羡之功,不恤颠连之患,期锱铢之悉取,帅上下以交征,视民如仇,为国敛怨。果欲不为国家有远虑,惟取速效于目前,肆意诛求,何所不得?
然其生财之道既已不存,敛财之方亦何所赖?将见民间由此凋耗,天下由此空虚,安危利害之机殆有不胜言者。计本人任事以来百有余日,验其事,备有显明。今取本人所行与所言已不相副者昭举数事:始言能令钞法如旧,钞今愈虚;始言能令百物自贱,物今愈贵;始言课程增添三百万锭,不取于民而能自办,今迫胁诸路官司,勒令尽数包认;始言能令民皆快乐,凡今所为,无非败法扰民之事,既及于民者,民已不堪其生,未及于民者,民又难为后虑。
若不早有更张,须其所行自弊,蠹虽除去,木病已深,始嫌曲突移薪,终见焦头烂额,事至于此,救将何及!所谓早有更张者,宜将本人移置他处,量与一职,待其行事果异于前,治政实有成效,然后升用,未以为迟。不使骤专非分之任,无令致有横侈之权,则朝廷无将来后悔之患,本人无阿合马丧家之祸,君父、臣子之间,上下两全其美,非惟国家之幸,实亦本人之大幸也。彼心能自审此,卑职必不是憎;如或不然,亦何敢避愚!亦知阿附权要,则宠荣可期;
违忤重臣,则祸患难测。缄然自固,亦岂不能?正以事在国家,关系不浅,忧深虑切,不得无言。又阿合马事败之后,朝臣以当时不言之故,致蒙圣旨诘让者多矣。今卑职忝预言官,适值有此,若复默无一语,实有惧于将来,正须尽此愚直之心,庶免知而不言之责。既已言矣,敬听所裁,俯伏于兹,待罪而已。(《元文类》卷十四)
叶李
请复儒学提举司
【[世祖]】召见披香殿【据揭徯斯撰《翰林学士承旨程公行状》(《雪楼集》附录),程巨夫于至元二十三年奉诏求贤江南,二十四年春与赵孟俯、叶李等回朝复命。世祖召见即在此时。】,劳问「卿远来良苦」,且曰:「卿向时讼似道书,朕尝识之。」更询以治道安出。李历陈古帝王得失成败之由。世祖首肯,赐坐锡宴,更命五日一入议事。时各道儒司,悉以旷官罢。李因奏曰:「臣钦先帝诏书,当创业时,军务繁伙,尚招致士类。今陛下混一区宇,偃武修文,可不作养人才,以弘治道?
各道儒学提举及郡教授,实风化所系,不宜罢。请复立提举司,专提调学官,课诸生,讲明治道,而上其成才者于太学,以备录用。凡儒户徭役,乞一切蠲免。」可其奏【《元史》卷十四《世祖本纪》: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辛未,「设江南各道儒学提举司」。叶李之奏应在此月。】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