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皆与俗浮沉,虽自谓依违苟从,然犹大为史官所嫉。嗟乎,虽任当其职,而吾道不行,见用于时,而美志不遂,郁怏孤愤,无以寄怀,必寝而不言,嘿而无述。又恐没世之后,谁知予者,故退而私撰《史通》,以见其志(同上)。
《新唐书》本传亦云:
子玄介直自守,累岁不迁,会天子西还,子玄自乞留东都,三年,或言子玄身史臣,而私著述,驿召至京,领史事。时宰相韦巨源、纪处讷、杨再思、宗楚客、萧至忠皆领监修,子玄病长官多,意尚不一,而至忠数责论次无功,又仕偃蹇(旧书谓至忠责其著述无课),乃奏记求罢去,为至忠言五不可,至忠得书,怅惜不许。楚客恶其言诋切,谓诸史官曰,是子作书,欲置吾何地。始子玄修《武后实录》,有所改正,而武三思等不听,自以为见用于世,而志不遂,乃著《史通》内外四十九篇,讥评古今。
刘氏所谓五不可,已具录于第五章,然既自谓任当其职,见用于时,何以不尽力于国史,而竟以偃蹇无功见责于时宰耶刘氏与吴兢同撰国史,刘氏既以偃蹇无功,而又先卒,其后兢遂自成《唐书》,自创业迄开元,凡一百一十卷(见第六章),然兢又私撰《唐书》及《唐春秋》,及兢卒,其子上进,凡八十余卷,或云使者即其家求之,得六十余篇,而论者谓其事多纰缪不逮壮年(据《新》、《旧》两书本传)。
今本《旧唐书》,于开元以前,多本吴兢,而世人皆称撰人为刘昫,鲜有语及吴兢者,凡官撰之史,往往史官为其实,而宰相尸其名,以至依违苟从,互相推避,此刘氏所以偃蹇无功,而终不能自造一史也。
刘氏之著《史通》,尝以扬雄《法言》、王充《论衡》、应劭《风俗通》、刘劭《人物志》、刘勰《文心雕龙》自况。其言曰:
若《史通》之为书也,盖伤当时载笔之士,其义不纯,思欲辨其指归,殚其体统。夫其书虽以史为主,而余波所及,上穷王道,下掞人伦,总括万殊,包吞千有,自《法言》以降,迄于《文心》而往;固以纳诸胸中,曾不慸芥者矣。夫其为义也,有与夺焉,有褒贬焉,有鉴诫焉,有讽刺焉,其为贯穿者深矣,其为网罗者密矣,其所商略者远矣,其所发明者多矣,盖谈经者恶闻服、杜之嗤,论史者憎言班、马之失,而此书多讥往哲,喜述前非,获罪于时,固其宜矣,犹冀知音君子,时有观焉。
尼父有云,罪我者《春秋》,知我者<春秋》,抑斯之谓也(《自序》)。
又自释以《史通》名书之义云:
尝以载削余暇,商榷史编,下笔不休,遂盈筐箧,于是区分类聚,编而次之。昔汉世诸儒,集论经传,定之于白虎观,因名曰《白虎通》,余既在史馆而成此书,故便以《史通》为目,且汉求司马迁后,封为史通子,是知史之称通,其来自久,博采众议,爰定兹名(《卷首序录》)。
按《史通》撰成于中宗景龙四年庚戌(公元七一○年),其前二年以在东都,私自著述,为人所纠,私著之书,当为《史通》,书成凡二十卷,如今传本,此据《自序》而知之也:同时徐坚见其书叹曰,“为史氏者,宜置此于坐右也”;而宋代之宋祁,则曰,“知幾以来,工诃古人,而拙于用己”(《新唐书刘子玄传赞》)。其所见不同如是。《四库提要》尝举其《疑古》、《惑经》等篇,以为世所共诟。
又如《六家篇》讥《尚书》为例不纯,《载言篇》讥《左氏》不遵古法,《人物篇》讥《春秋》不载由余、百里奚、范蠡、文种、公仪休、甯戚、穰苴,则直斥为谬妄,此盖出于儒者尊经之见,不足以服刘氏之心。此外所举,虽不无是处,究近毛举细故,有意吹求。惟谓“班固、陈寿为记言之奸贼,载笔之凶人,可以肆诸市朝,投畀豺虎”(《曲笔篇》),则未免指斥太过,宋祁所谓“工诃古人”者,殆指此耳。特刘氏论史所长,初不在此,置之不论可也。
大抵论史之书,其途有二:一曰扬榷利病,一曰阐明义例。扬榷利病者,主于分析,阐明义例者,贵乎综合,二者相资,未可偏废。或谓《史通》一书,以扬榷利病为职志,盖善于用析,以演绎法为论列者。兹考本书《内篇》凡三十九篇,《外篇》凡十三篇,总为五十二篇,《内篇》之末三篇,曰《体统》,曰《纰缪》,曰《弛张》,皆亡佚已久,然《新唐书》本传,已云《史通》《内》、《外》四十九篇,且考《内篇》之序,所亡三篇,皆在自序之后,
颇为不伦,或本无此三篇,抑编者之错置欤《外篇》之首,冠以《史官建置》、《古今正史》二篇,古代之史家,即为史官,而史籍之精者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