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亦即今日之撰述,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,可谓撰述矣,而太史公据为史料以修《史记》,是即以记注视之,今之撰新通史者,亦尝据“二十五史”为史料,故论者谓吾国旧史,悉当以史料视之,是亦不以为撰述矣。即以今之通史、专史论之,皆所谓撰述也,通史所述为概括之事实,专史所述具一类之始末,撰通史者,必取资于各专史,是则视专史如记注矣,然则谓之史钞类纂可乎。
有如李焘之《续鉴长编》、李心传之《系年要录》、马端临之《文献通考》,章氏视为史钞类纂者,为之正自不易,必先有此等史钞类纂之书,然后具有别识心裁之撰述,乃易于措手。章氏尊扬通史,故重撰述而抑钞纂,似谓专史亦不得尸撰述之名者,岂其然乎,岂其然乎
第四所宜论者,则方志学之建立也。刘、章二氏皆有志于修史,刘氏为史官甚久,承命修国史、实录,而以不得行其志,遂不甚措意于此,终亦不能自撰一史,以见其志,仅撰《史通》,以示作史之准则而已。章氏虽成进士,而不得与翰林之选,清之翰林,即前世之史官也。官修之史,章氏既不得与,乃欲自撰一史,致力于赵宋之书,终以力有不逮,而徒记空言,转而寄其意于修志,盖以方志亦一方之史也。章氏于此旨颇有阐发,如云:
有天下之史,有一国之史,有一家之史,有一人之史。传、状、志、述,一人之史也,家乘、谱牒,一家之史也,部、府、县、志,一国之史也,综纪一朝,天下之史也。比人而后有家,比家而后有国,比国而后有天下,惟分者极其详,然后合者能择善而无憾也(《州县请立志科议》)。
又云:
郡县志乘,即封建时列国史官之遗,而近代修志诸家,误仿唐、宋州郡图经而失之者也。《周官》外史,掌四方之志,注谓若晋之《乘》、楚之《梼杌》、鲁之《春秋》,是一国之史,无所不载,乃可为一朝之史之所取裁,夫子作《春秋》,而必征百国宝书,是其义矣。若夫图经之用,乃是地理专门,按天官司会所掌书契版图。注,版谓户籍,图谓土地形象、田地广狭,即后世图经所由仿也。是方志之与图经,其体截然不同,而后人不辨其类,盖已久矣。
……知方志非地理专书,则山川、都里、坊表、名胜,皆当汇入地理,而不可分占篇目,失宾主之义也。知方志为国史取裁,则人物当详子史传,而不可节录大略,艺文当详载书目,而不可类选诗文也。知方志为史部要删,则胥吏案牍,文士綺言,皆无所用,而体裁当规史法也。夫家有谱,州县有志,国有史,其义一也,然家谱有征,则县志取焉,县志有征,则国史取焉,今修一代之史,盖有取于家谱者矣,未闻取于县志,则荒略无稽,荐绅先生所难言也。
然其故实,始于误仿图经纂类之名目,此则不可不明辨也(《代张吉甫司马撰《大名县志》序》)。
盖国史与方志,本为同条共贯之书,不过一纪国家之事,一纪地方之事,范围有广狭之殊,而同属于史,则无疑义。第自来论者,多谓方志为专详地理之书,与章氏同时之戴震,即力持其义,曾谓志以考地理,但悉心于地理沿革,则志事已竟(见章氏《记与戴东原论修志》)。故隋、唐以来诸史之经籍、艺文等志,皆以方志之书入史部地理类。直至章氏,始辨析方志与图经之别,方志应如《吴越春秋》、《华阳国志》,为别史之一种,此可谓创通大义前无古人者矣。
余考章氏立论之精者,无过于《方志立三书议》,其略云:
凡欲经纪一方之文献,必立三家之学,而始可以通古人之遗意也。仿纪传正史之体而作志,仿律令典例之体而作掌故,仿《文选》、《文苑》之体而作文征,三者相辅而行,缺一不可,合而为一,尤不可也。考章氏此论,盖与上文六经皆史之说,记注与撰述之分,以及通史之倡导,皆有互相贯通之义。何以明之兹以六经皆史为原则,而六经即有撰述与记注之分,如《尚书》、《春秋》,则撰述也,“三礼”及《诗》,则记注也;再细分之,则“三礼”属于记注中之掌故一类,《诗》属于记注中之文征一类,是则方志之立三书,实原于六经皆史之旨矣。
章氏尝谓
古人之于名物器数,别有专书详之,撰史者不必求备,故所倡导之通史,必以合于撰述者为依归,而于掌故、文献二者,则述之不必太详,以别于史钞类纂,皆此旨也。且章氏之于方志,不仅坐而言之已也,如所撰《和州》、《亳州》、《永清》、《天门》诸志及《湖北通志》,皆能以其义例,实现于著述之中,可谓能实践其言矣。又有进于此者,章氏所撰诸志,纪传、表、考(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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