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之途。时尔恂方从两骑迎其兄女,闻有贼,分一骑护其女入村;自挟一骑,彀弓注矢,跃马大呼,连发二矢,殪其前行二人,贼众惊溃。其魁呼曰:我非敢害公子也,愿请前四人罪状。尔恂大骂数之,魁谢去;徐按辔护女而归。又有土豪欲与尔恂为难,尔恂阳谢之,大会其众,置酒。酒酣,拔刀起舞,立斩三人于座上;众惊服乞命,复邀之坐,尽欢而罢。其豪侠如此。甲申之乱,益散家财,结死士,备非常。每念君父之仇,慷慨悲歌,欷歔泣下。山东人王道土者,有异术、能前知,群盗服焉;
请以为魁。道土曰:我不能魁尔曹也,顾亦未见可魁者。众曰:闻蒋公子尝愿举事,盍投诸!道土曰:善。因与其渠数人谒尔恂。当是时,畿辅初定,民多流亡,而所在官吏贪虐;尔恂愤惋,形于词色。蠡县知县衔之,将害焉;尔恂避之中野乡亭。偶遇汛卒,自言尝杀蒋某,则其父也。尔恂大惊,阴质其姓氏,欲起众杀之。及归,而王道土适到门,望见尔恂白晰秀伟,气岳岳;则大喜,前述与众推戴意。尔恂阴计曰:盗无能为也;然吾欲诛虐吏、复父仇,非此机不可。
乃许之,与为期。夜半,率其徒入杀知县,捕汛卒磔而祭其父。远近闻之,以为蒋公子起义也;旬日间,聚而应者二万余人。东破河间,将入山东。京师发兵追之,战败众溃,以数十骑遁至河侧;谓其骑曰:我报父仇事已矣。若等乌合不足有为,我且死,若亦各归田,毋再聚自取夷灭。遽跃入水中,救之不获。当事闻公子死、众已散,且变由官起,不穷其狱。公子入水不死,久之致书所亲曰:吾父仇既报,无所恨。天下事大,顾同事非其人,是以败也。
今长往矣。后遂不知所终。
蒋生事不足录,独其借盗兵报仇,既败而散其众以遁,似有智谋者。呜呼!今之熟视君父之仇而濡忍以老死者众矣。
卷十九
四明西亭凌雪纂修
列传三十 隐逸传 姜采(附姜垓)、叶廷秀、余增远、方以智、费经虞、熊启宇、胡正言、朱议霶、周齐曾
列传三十一 逸士传 李孔昭、李世安、万泰、汪沨、邵泰清、严书开、张次仲、李天植、徐枋、张来凤
列传三十隐逸传
姜采(附姜垓)、叶廷秀、余增远、方以智、费经虞、熊启宇、胡正言、朱议霶、周齐曾
呜呼!南渡之后,诸臣有艰难尽瘁、险阻不避以力扶衰运者,有临危抗节、万死而不悔者,余既章章详其事矣。其或晦迹肥遁,潜山泽、混缁素,高风峻节,邈不可追,而行事泯没;然其不负所事,西山义士之风尚在也。而已有举其姓名而人未之闻者;噫,可惜也!传曰:身将隐,焉用文之?是求显也。夫其人既以隐忍惧祸,则尝恐姓氏之落人间;又安得而传之?以余所见,庚辰进士黄周星,字九烟;性高亢,隐居湖州之浔溪,老屋三间,与其妻女操作佐食。
人以诗文就质者,为设酒肴亦不辞。稍忤其意,则面加叱责;遇富贵者则愈倨,人亦惮见之。孤行一意,至屡空不介意。一日恸哭于野,赴水死。又有癸未进士李长祥,字研斋,四川遂宁人;选庶吉士,尝以御史随鲁监国入闽。闽陷,隐绍兴山中,当事物色之,复移常州,总督郎廷佐以礼聘焉。长祥乃出千金,聘金陵美姬。姬工诗,善画竹,梳高髻,拖百折长裙,仿汉宫妆,号中山秀才者;侍婢名墨池,亦髻色。长祥日拥姬于高楼,作长夜饮。郎闻之,以为无他也。
居数年,忽弃去,不知所终。呜呼!鸿飞冥冥,弋者何慕?以两先生之踪迹观之,则天下之大,其晦迹而全身所不及见且闻者多矣。求之传记,而文字残缺,传者寥寥。明史所纪,南京不守,其变服为僧者:光禄寺华亭许誉卿、少卿江都姚思孝、给事中山阳陈启新、御史乐安成勇数人而已。今取其稍有事实者存于篇。
姜采,字如农,号卿墅;山东莱阳人。崇祯辛未进士,由仪真知县擢礼科给事中。以言事得罪,庄烈帝怒甚,下镇抚司,欲置之死;而廷臣申救者众,乃杖之百,遣戍宣州卫;事具明史。弘光立,赦复故官,以父忧不赴;流寓吴门,自称宣州老兵。弟垓,字如须,庚辰进士,官行人。见题名碑崔呈秀、阮大铖与魏大中俱列,立上奏铲去之。采之被杖也,昏绝不知人;垓含溺,吐采口,咽之得苏。及父死于贼,上书请身系狱而释采归治丧;不许。乃号泣奔丧,归奉母避乱走苏州。
阮大铖得志,怨垓兄弟,欲杀之。采避地徽州,尝绝食,樵子宋心老以菜羹啖之,或徒步数十里之孝廉家得一饱。孝廉亦高节不出者。因祝发黄山,而自署敬亭山人。垓变姓名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