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与楚相距荥阳,灭齐,不还报而自王;〔见十卷四年。〕其后汉追楚至固陵,与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;〔见十卷五年。〕当是之时,高祖固有取信之心矣,顾力不能耳。及天下已定,〔章:甲十五行本“定”;下有“则”字;乙十一行本同;孔本同。〕信复何恃哉!〔复,扶又翻。〕夫乘时以徼利者,市井之志也;〔徼,一遥翻。〕酬功而报德者,士君子之心也。〔酬,时流翻。〕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,而以士君子之心望于人,不亦难哉!是故太史公论之曰:“假令韩信学道谦让,不伐己功,不矜其能,则庶几哉!
〔几,居衣翻。〕于汉家勋,可以比周、召、太公之徒,后世血食矣!不务出此,而天下已集,乃谋畔逆;夷灭宗族,不亦宜乎!”
②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。〔姓谱:柴姓,高柴之后。班志,参合县属代郡。括地志:参合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北。〕③上还洛阳,闻淮阴侯之死,且喜且怜之;〔喜者,喜除其逼;怜者,怜其功大。〕问吕后曰:“信死亦何言?”吕后曰:“信言恨不用蒯彻计。”上曰:“是齐辩士蒯彻也。”乃诏齐捕蒯彻。蒯彻至,上曰:“若教淮阴侯反乎?”对曰:“然,臣固教之。竖子不用臣之策,故令自夷于此;如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!”上怒曰:“烹之!
”彻曰:“嗟乎!冤哉烹也!”上曰:“若教韩信反,何冤?”对曰: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,高材疾足者先得焉。跖之狗吠尧;尧非不仁,狗固吠非其主。当是时,臣唯独知韩信,非知陛下也。且天下锐精持锋〔锐精,言磨淬精铁而锐之也。〕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,顾力不能耳,〔师古曰:顾,念也。余谓顾,反视也,反己而自视其力有所不能也。〕又可尽烹之邪?”上曰:“置之。”〔置,犹舍也,又赦也。〕
④立子恒为代王,都晋阳。〔晋阳,汉为太原郡治所。如淳曰:文纪言都中都。又文帝过太原,复晋阳、中都二岁,似迁都于中都也。恒,户登翻。〕⑤大赦天下。
⑥上之击陈豨也,征兵于梁;梁王称病,使将将兵诣邯郸。上怒,使人让之、梁王恐,欲自往谢。其将扈辄曰:“王始不往,见让而往,往则为禽矣;不如遂发兵反。”梁王不听。梁太仆得罪,亡走汉,告梁王与扈辄谋反。于是上使使掩梁王,梁王不觉,遂囚之洛阳。有司治:“反形已具,〔臣瓒曰:扈辄劝越反而越不诛,是反形已具也。〕请论如法。”上赦以为庶人,传处蜀青衣。〔青衣道属蜀郡。臣瓒曰:今汉嘉是也。章怀太子贤曰:青衣道,在大江、青衣二水之会,今嘉州龙游县也。
传,张恋翻。处,昌吕翻。〕西至郑,逢吕后从长安来。彭王为吕后泣涕,自言无罪,愿处故昌邑。〔二世二年,彭越起于昌邑。为,于伪翻。〕吕后许诺,与俱东。至洛阳,吕后白上曰:“彭王壮士,今徙之蜀,此自遗患;不如遂诛之。妾谨与俱来。”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。〔复,扶又翻。〕廷尉王恬开秦请族之,上可其奏。三月,夷越三族。〔此以汉书本纪为据;史记高祖纪作“夏,夷彭越三族”,年表书“越反,诛”,又在十年夏诛彭越,盖以卢绾言为据。
〕枭越首洛阳,下诏:“有收视者,辄捕之。”
梁大夫栾布使于齐,〔姓谱:栾,晋卿栾氏之后。〕还,奏事越头下,祠而哭之。吏捕以闻。上召布,骂,欲烹之。方提趋汤,〔提,挈也;挈而趋鼎,欲投之于汤。趋,七喻翻。〕布顾曰:“愿一言而死。”上曰:“何言?”布曰:“方上之困于彭城,败荥阳、成皋间,项王所以遂不能西者,徒以彭王居梁地,与汉合从苦楚也。〔从,子容翻。〕当是之时,王一顾,与楚则汉破,与汉则楚破。且垓下之会,微彭王,项氏不亡。天下已定,彭王剖符受封,亦欲传之万世。
今陛下一征兵于梁,彭王病不行,而陛下疑以为反;反形未具,以苛小案诛灭之。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。今彭王已死,臣生不如死,请就烹!”于是上乃释布罪,拜为都尉。
⑦丙午,立皇子恢为梁王;〔考异曰:汉书诸侯王表作“三月丙午”。按刘羲叟长历:三月丙辰朔,无丙午;今从史记年表。今按史记年表作“二月丙午”,但通鉴先书“三月夷彭越三族”,方于此书“立子恢为梁王”,则又是三月丙午。〕丙寅,立皇子友为淮阳王。罢东郡,颇益梁;罢颖川郡,颇益淮阳。
⑧夏,四月,行自洛阳至。
⑨五月,诏立秦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,〔晋志:秦使任嚣、赵佗攻粤,略取陆梁地,遂定南粤,以为桂林、南海、象三郡,非三十六郡之限;乃置南海尉以典之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