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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0-近百年湖南学风--钱基博*导航地图-第32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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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身与其妻食糠秕,恒经月不粒食,其自厉如此。然志意广大,欲通一经以整齐百家。始治《春秋》,未卒业,见方苞书,与己说无殊异,乃弃去治《易》,著书曰《周易观象》。既至新疆,陕西有李生者,抱其父所著《易》,走千里造谒军中,言曰:“吾父且死,属若干岁后,南方有郭君者至,可以畀矣。君岂其人耶?”承鎤阅书名乃与己同,大异之,而益喜自负。于是为缮写其书以刊,而更名己书曰《周易经传解》,苦思力索,每下一义,屡岁始定;
而自新疆归,未尽一月,毕上下《经》《大象》,自诧为有神助焉。
黄笃恂者,博观书传,而修洁有精识,尝以春秋士大夫达于治术而有文采,后世能兼之者,独贾谊、苏轼,慨然慕其为人。兄弟八人,咸有才器,而笃恂次居仲,褒衣博带,相与提衡今古,以为古昔圣贤言治备矣,而立国日益贫弱,乃综览中西之书,斟酌百家之说,著为论曰:“近古无百年之治者。近古之为治,无以禹墨为体,周孔为用者也。言夫其必以禹墨者,以其贵俭兼爱也;必以周孔者,以其敦礼明教也。由禹墨之道而不用周孔,则其弊也质胜文,所谓‘见俭之利而因以非礼’,‘推兼爱之道而不别亲疏’;
由周孔之道而不别禹墨,则其弊也文胜质,所谓‘博而寡要,劳而少功’。盖禹墨者,不敢一息弛其形;周孔者,不敢一息纵其心。不弛其形,不纵其心,庶政以修,百度以贞,而天下不治,治而不长久者,未之有也。弛其形,纵其心,上乐其欲,下同其风,纪纲废弛,内外交讧,而多其术以求富强,卒之富强不可治,而国愈困,民愈贫,【亻谗|讠】焉不可终日矣。”又言:“为学之道,先之以绝流俗之心,次之以集义,终之以成务。”高瞻远瞩,而最早死,年二十二,士论惜之。
  三人者,皆屏迹闾巷,声光暗然,而左调元、郭承鎤,尤穷窭不自活,正钧独喜诵说其言,以谓“岩穴之士,趋舍有时。王夫之著书,综贯天人,而遁世无闷,经二百余年,其书始出,而能读之者亦几人哉?太史公曰:‘士欲砥名立节,非附青云之士,恶能声施后世?’抑亦志士仁人之所悲也。若左调元、郭承鎤之属,其学行固皆有可称。”
  正钧有《劬庵文稿》四卷、《诗稿》二卷、《官书拾存》四卷。
  八 谭嗣同 蔡锷 章士钊
世穷欲变,当王为贵。谭嗣同、章士钊文章经国;蔡锷将略盖世。文武殊途,成败异变,而无不运会维新,志欲匡时。谭嗣同明于死生之故,变法不成,而杀身以殉所信。蔡锷力张军国之策,所投非主,而反兵以声大义。章士钊欲权新旧之宜,与时相劘,而丛诟以将没齿。呜呼!君子之道,或出或处,或默或语。苏轼不云乎:“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”。其中是非毁誉之故,亦监观得失之林也。吾于谭嗣同,而得处死之决焉;吾于蔡锷,而明择主之谊焉;
吾于章士钊,而知用晦之道焉。遂以终于篇。谭嗣同,字复生,浏阳人。父继洵,光绪初,以进士官户部员外郎,外擢甘肃巩秦阶道。历甘肃布政使,升任湖北巡抚。三子,嗣同次三。其乡人欧阳中鹄以举人会试留京,而继洵延馆其家,使受业焉。倜傥能文。自言:“少为桐城,刻意规之,出而识当世淹博之士,稍稍自恧。由是上溯秦汉,下循六朝,始悟心好沉博绝丽之文,子云所以独辽远也。昔侯方域少好骈文,壮而悔之以名其堂。嗣同亦既壮,所悔乃在此不在彼。
而所谓骈文,非排偶之谓,气息之谓也。子云抑有言:‘雕虫篆刻,壮夫不为。”处中外虎争,文无所用之日,丁盛衰互纽,膂力方刚之年,行并所侮者矣。”于是改字壮飞。弱娴技击,长弄弧矢。其父之官甘肃巩秦阶道,而嗣同往省。尝于隆冬朔雪,挟一骑兵,七昼夜驰一千六百里,岩谷阻深无人烟,载饥载渴。比达,髀肉尽脱,濡裤血殷,见者目不忍视,而嗣同神色洋洋。乃父所部防军,设酒馔,鼓吹陈百戏以相宴享,嗣同不喜也。独出驰生马,走山谷中,遇西北风作,沙石击人面如中弩,而嗣同不顾,臂鹰弯弓,从百十健儿,大呼驰疾,争先逐猛兽。
夜则支幕沙上,椎髻箕踞,掬黄羊血,杂雪而咽,拨琵琶引吭歌秦腔,欢呼达旦。既而出玉门关,谒新疆巡抚刘锦棠。于时方为驰骋不羁之文,讲南宋永康之学,抵掌而谈,奇策纷纭。自以究天之奥,握霸王之略也。自是往来于直隶、河南、陕西、甘肃、湖南、湖北、江苏、安徽、浙江、台湾等省,咨风土,结豪杰。而其父之巡抚湖北也,嗣同时以便道省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