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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0-近百年湖南学风--钱基博*导航地图-第33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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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揽其山川形胜。一日,循视罗泽南洪山故垒,怃然有间,曰:“此绝地也。武昌处江汉之冲,江水南来,掠城西而北,折而东,汉水自西来会,湖陂溪泽,左右萦带。惟道洪山而东,陆路达咸宁、通山,以联湖南、江西之势,而为武昌之吭背。而逼城以峙,俯瞰则环城百里一览尽。昔洪秀全踞武昌,而罗忠节公驻军于此,然利于主而不利为客。盖山蜿蜒一线夹两水间,而无冈阜以为屏辅,使城贼潜军断其后,则援军阻水,而不战成擒矣。幸胡文忠公先据金口,而罗公既得洪山,益南攻贼垒以自达金口军;
于是犄角之势成。而武昌以南皆非贼有矣。然论武昌于今日,又非天下所必重。古之重武昌者,以其挈长江之要领也。今则中外互市,轮舟上下,而长江尽失其险。故武昌,譬则斗也,而其柄不在此。亦欲操其柄以斟酌海内,挹注八荒,必先以河南、陕西、四川、云贵、湖南、江西为根本,而以武昌为门户,合势并力以临驭长江之下流,然后东北诸行省恃以益重。嗟乎,古今之变亦已亟矣!余谓毋遽求其变也,先立天下之不变者,乃可以定天下之变尔。
”先是罗泽南率厉乡人以起湘勇,曾国藩、左宗棠因之,削平东南,威殚旁达,南至于海,西极天山。而湘中子弟睹父兄之成功,欲袭故迹以奋起功名。顾嗣同悄然叹曰:“湘军其衰矣。狃于积胜之势,士乃嚣然喜言兵事,人颇牧而冢孙吴,其朴拙坚苦之概,习俗沾溉,且日以趋于薄。读圣人书而芜其本图,以杀人为学,是何不仁之甚者乎!”既而走京师,谒乡先辈刘人熙而问业焉。始识永康之浅中弱植,俶闻张载之深思果力,而发之以王夫之之精义,幡然改图。
于是著《张子正蒙参两篇补注》。道之大原出于天也,王志,私淑船山之意也。乃进而求之六经,而欲以礼立体,以《易》观通,及治《春秋》以说例,一折衷于礼,而推本诸《易》以究天人古今之变,以谓“大《易》观象,变动不居,四象相宣,匪用其故。天以新为运,人以新为生,汤以日新为三省,孔以日新为盛德。方其机已勃兴于后,乃其情犹执滞于前,何异鸿鹄翔于万仞,而罗者视乎薮泽?则势常处于不及矣。智名勇功,儒者勿重,不必其卑狭也。
方其事之终成,即其害之始伏。何异日夜相代乎前,而藏舟自谓已固,则患且发于无方矣。此皆不新故也。早岁之盛强,晚岁必臻衰老;今日之神奇,明日即化朽腐。道限之以无穷,学造之以不已,庸讵有一例之可概、一德之可得乎?常怪‘善’岂一而已,择之何云‘固执’。俯仰寻思,因知固执乎此,将以更择乎彼。不能守者,固不足以言战;不能进者抑岂能常保不退耶?嗣同之纷扰,殆坐欲新而卒不能新,其故由性急而又不乐小成。不乐小成,是其所长;
性急,是其所短。性急,则欲速躐等,岂能深造而自有得?不得已,又顾而之他;又无所得,则又他;且失且徙,益徙益失。此其弊在不循其序,所以自纷自扰而无底止也。夫不已者,日新之本体;循序者,日新之实用。颇思以循序自敕,而以日进于不已。不已,则必不主故常而日新矣。”遂在浏阳设一学会。适南海康有为倡强学会于京师,多士风动。
嗣同千里造谒,而有为归广东,不得见,见其弟子新会梁启超,则导扬师说,而为述有为所发明《易》《春秋》之微言,穷《春秋》三世之义,阐《礼运》大同之治,而体《易》乾元统天之精,与嗣同平日所诵习契机,而益闻所未闻,则大感愤而欲措见诸行事。以父命就官知府,候补金陵。而石埭杨文会亦需次焉,博览佛典;嗣同时时往从之游,明心见性,而以反求诸己,自谓“作吏一年,无异入山。”闻华严性海之说,而悟世界无量,现身无量,无人无我,无去无住,无垢无净。
舍度外人更无自度之理。闻相宗识浪之说,而悟众生根器无量,故说法无量,种种差别,圆性无碍。深造而有得,豁然贯通,能汇万法为一,能衍一法为万,无所罣碍,而以佛理印《易》理,以佛说“慈悲”证孔子言“仁”。佛说“悲智双修”与孔于“必仁且智”之义,如两爪之相印。惟智也,故知即世间,即出世间,无所谓净土。即人即我,无所谓众生。世界之外无净土,众生之外无我,故惟有舍身以救众生。佛说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”孔子曰“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
”故即“智”即“仁”焉。即思救众生矣,则必有救之之条理,故孔子治《春秋》,为大同小康之制,千条万绪,皆为世界也,为众生也。因众生根器,各各不同,故说法不同,而实法无不同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