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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0-近百年湖南学风--钱基博*导航地图-第18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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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已达而在上矣,则当行道于天下,以宏济艰难为心。托文采以庇身,而政纲不问;藉诗酒以娱日,而吏事不修;陋习相承,已非一日。君子推原祸殃所自始,将唾弃之不暇,忍复蹈覆辙而躬为之驾哉!大疏所陈,动关至计;是固言人所不能言、所不敢言。然言之而未见其效,遂足以塞大臣之责乎?国是未见其益,而闻望因以日隆;度贤者之心,不能无歉然于怀也。若夫陆、范之志量则远矣。匡主济时之略,先忧后乐之怀,执事雅量及此,庶能任天下之重者。
亦望陈古训以自鉴而不矜于气,规大道以自广而务宏其度,集思广益,庶几近之。若规永叔、子赡之节概以自多,采退之、鲁直之词华以自豪,此承平无事之世,所为优游以养大臣之望者,而非当今之所急,以无救于治乱之数也。颂执事之贤者,曰:‘其廉可师’;明执事之志者,曰:‘以身殉国’。虽执事之自许也亦然,曰:‘不爱钱’、‘不惜死’,壮哉言乎!虽然,以此二者明执事自待之志,可矣;若以慰天下贤豪之望,尽大臣报国之忠,则岂但已哉!
贪夫之殉利也,如蚁蚋之逐臭。于此有人,志节皎然,可不谓贤乎?然自君子观之,特士行之一节耳。贞女之自号于众日;‘吾能不淫’,不淫遂足以该淑女之贤德乎?不规其大而遽以自旌,则何见之陋也!今天下祸乱方兴,士气弥懦,欲驱天下智勇才辩之士,捐坟墓,弃亲戚,出没锋镝以与死寇角,非赏不劝。汉高捐四千户封赵壮士,而陈豨授首。项羽印刓不忍予,而韩信、陈平间行以急去。故滥赏则志士耻与庸竖为济,而吝赏抑无以系豪杰之心。以廉自奖,则抑将以廉绳人,而功名之士,乃掉臂而去之矣。
故曰;‘廉介之操,以语执事自待之志可也。大臣之道,盖不止此,而抑非可以泛责之人人者也。’”国藩深纳其言,顾招之以书曰:“吾不愿闻弟谈宿腐之义理,不愿听弟论肤泛之军政,但愿朝挹容晖,暮亲臭味,吾心自适,吾魂自安。筠仙深藏梓木洞,亦当强之一行。天下纷纷,鸟乱于上,鱼乱于下,而筠独得容其晏然乎?”蓉赴召,而嵩焘继之。二人者与国藩约:“服劳不辞,惟不乐仕宦,不专任事,不求保举。”国藩诺,而诏管理银钱所主计曰:“郭、刘二君,吾兄弟交,不与众同。
薪水惟所支用,不限数也。”然二人从国藩数年,不支一钱,国藩意颇不安。一日,欲登蓉荐牍,曰;“此亦古人之常。”蓉曰:“萧朱、王贡以转相汲引为贤,盖汉人踵战国余习,非君子相交以道也。士各有志,何以强为?”国藩乃止。国藩每谈经,好举汉学家言。蓉应曰:“汉人诂经,各有专门,守师说;虽所得有浅深,不尽当于古人精微之旨,要不失慎重传信、笃学好古之意。近世所谓汉学家,何谓者耶?
异论歧出,其说千变,以为宋儒去今仅数百年,汉则数千年,于时较古,又宋儒者,功令所崇,众人之所同趣也,吾亦从而同之,不足为异,则创一解焉,引汉人笺注,曲为证附以成吾说;既可援汉儒以自尊,又可贬宋儒以立名,而吾之学,遂以超宋轶唐,独承汉以来二千年之绪。及叩以六经之大义微言与宋儒所以不合于道者,茫然莫知所谓。然则彼以汉学自鸣,非师古也,师心而已矣。其所为终身由之而不厌者,非好学也,好异而已矣。
朱子于诸经讽诵反复盖数十年,精思熟读以求古人广大精微之蕴,汇众说而折其衷,推其用力之勤,知其所深造而自有得者,未可几及。特朱子于古今时务政治之宜,靡所不讲,而后之学朱子者,但守心性理气之辨,《太极》《西铭》之说,闭门独坐,泥塑木雕。一涉仕途。便无措手,所值皆无可奈何之事,所应皆未之前闻之务。此智略之士,睨视窃笑,以道学为废物也。至其行己立身,去就取舍,严义利之辨。就兢不敢少过,则犹庶几君子。道虽未宏,学与行尚出于一也。
至为汉学者乃歧而二之,‘学则吾学也,行则吾不知地’。世亦遂无以行义责之者,以谓彼特为名物度数之学以资考证而已,不当以道义相苛。泯泯棼棼,学术坏而人心风俗随之。”国藩亦无以难也。及咸丰十年,左宗棠以佐骆秉章而专其政,为总督官文所劾,远引而荐蓉自代,以起之于家。明年,秉章移督四川,携蓉而往,平巨寇蓝李二姓,散其徒众,遂授四川布政使。会太平军翼王石达开以其众经滇入川,而前扼大渡河,后阻苗山,陷绝地,饥无所掠食,于是蓉以兵往,抚其众而絷达开以归。
问起兵状,达开历陈金田发难之后,战胜攻取,一一如绘,而猛鸷之气不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