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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0-近百年湖南学风--钱基博*导航地图-第17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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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镐旧家,未有其匹;惜不逢此奇杰,快睹壮猷也。”英风霜气,老当益壮,而出其余事为文章,亦复生气远出,磊落英多。胡林翼谦不敢言文事,而宗棠则仗气爱奇,殊不以唐宋八家自限,而欲驾出其上,大抵以汉京之典茂,救宋人之轻侠。略与曾国藩伺。曾国藩力学而资禀拙,每有累句;宗棠则天分高而功夫浅,不免拙笔。然大方家数,不为描头画角,而出以灏气流转,拙处亦见姿致。顾不喜接文士,以谓华而不实,无补时艰。湘潭王闿运以文章傲视公卿,擅声东南,而与之书,怪其不以贤人相师,谓“天下之大,见王公大人众矣,皆无能求贤者。
”顾宗棠则言:“王壬秋为易篁村传,将胡文忠说得极庸,李忠武说得太愎,于理未安。即起篁村问之,亦必有蹙然不安者。徇一家之私言,乱天下之视听,文士笔端,往往如此。”妇周戏言:“君不喜华士,日后恐无人作佳传。”笑曰:“自有我在。求在我,不在人也。士君子立身行己,出而任天下事,但求无愧此心,不负所学。名之传不传,声名之美不美,何足计较!‘吁嗟没世名,寂寞身后事’,古人盖知之矣。
”既而同县郭嵩焘、巴陵吴敏树,欲纂《楚军纪事本末》,遗书索钞奏稿书牍,宗棠复言:“吾湘二十年以来,内固封守,外从王事,所历多危险阻绝之境。他人咋舌敛手不敢引为己任者,吾湘毅然一身当之。其初何尝有天下后世在其念虑,亦何尝预计所事成否,为寂寞身后之图。会逢天幸,各有所就,战绩昭彰,此乃天下一大转机,吾湘祷祀求之者。岂谓功必自湖南出,名必自湖南出乎?其人先世,率守耕读,不但仕宦稀少。而经商服贾以至外省者亦不数见。
老生宿儒,耐寒饿而厌声称,岁得馆谷数十石,即为称意。及兵事起,谨厚者走匿山谷,徐乃觉事尚可为,强起从戎,学骑马,学击刺,今所指为达官贵人,由此其选也。自今以观,高官厚禄,焜耀一时,何莫非先世贫苦困乏,蕴蓄积累所致乎?诸君子为桑梓谋,则凡所以去奢去泰者,莫如保先世纯朴愿悫之风以保世滋大。俾湖以外得长享萧闲无事之福,为幸多矣。”自言:“余出山十余年,跃马横戈,气扬心粗,恐善源日涸,得暇即亲六籍。”亦与胡林翼行军必讲《论语》、曾国藩临戎不废书史之旨趣同。
胡林翼以聪明成其虚怀,可谓善用其长;曾国藩以愚直成其忠诚,及宗棠以刚愎成其势锐,则皆善用其短。而泽之以文章,养之以学问,以艰难自励其志气,以强毅自振于挫败,三公者,又不同而同。传有《左文襄公全集》一百二十三卷。
  五 刘蓉 郭嵩焘
胡林翼、曾国藩、左宗棠,功成名显,身都将相,刘蓉、郭嵩焘,方振即蹶,中构谗慝,遇与不遇,固以不伦。左宗棠荐刘蓉自代以参骆秉章之军事,郭嵩焘为左宗棠劾去而荐蒋益澧为粤抚,交道离合,亦难言之。然处官以廉靖,委己于问学,位高者固以不懈于学善全其勋名,身退者亦以不懈所学自励于家园。德业尽异崇庳,而苦学则固同归。特刘蓉以宋为学,以廉自诩。而左宗棠则与人书以切论之曰:“廉仅士之一节耳。不廉固无足论,徒廉亦何足取!
吾湘之人,厌声华而耐艰苦,数千年古风未改。惟其厌声华,故朴;惟其耐坚苦,故强。惟其朴也,故塞而鲜通,惟其强也,故执而不达。今之曾侯相及郭筠仙、刘霞仙,皆是也。至于操守一事,则曾、郭、刘皆无讥焉。朋友之道,贵规其短而知其长;论人之道,贵持其贫而止于当。霞仙若以其廉而傲人,则吾湘之人,尚无不廉而在位者,又何傲焉?若谓廉之外不必深求,则廉而在位者,又非湘所乏也。何以不闻自责以责人,而反据人所同有者以傲人乎?
霞仙生平好论学,且好以宋之程朱轨辙自命;实则不得于言,勿求于心,告子阳明一路人耳。”极言贬讥。然而生乎今之世,由今之道,真能以宋为学而心安理得,以廉自诩而不间人言,吾见亦罕矣。
刘蓉,字霞仙,湘乡人。少有志节,与曾国藩、郭嵩焘布衣订交为兄弟。而国藩早贵,官京朝,蓉尚未补诸生也。国藩集苏东坡句为联以赠曰:“此外知心更谁是?与君到处合相亲!”盖以子由相视,而贻书告以因文见道之说。及国藩奉诏办本省团练,蓉规以书曰:“执事,今世所谓贤者。称执事之能者曰;‘文祖韩愈也;诗法黄庭坚也。奏疏所陈,欧阳修、苏武之伦;志量所蓄,陆贽、范仲淹之亚也。’数者诚足以暴于天下矣。道丧而文敝,得贤者起而振之,岂曰小补。
然此特士君子不得志于时之所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