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败亦以严,盖士有失律,恐其归不能贷,故弗救也。是时城守甚危,先后攻二十余日而卒不为陷者,知县郑公茂、参将汤公克宽力也。贼薄东门,既纵火矣,郑犹手一剑立于西门,纳避倭者入,无可依者处于仓场空地,人日给升米焉。夜历城守则以饼菜自随,抚其严者而鞭其怠者,虽卫户侯弗贷也,但云女必非户侯耳。贼引闽广人多设攻具,汤辄射其所急,无不应弦倒。贼分郡四至,汤能一一射而歼之。盖汤尝从父庆收江洋大盗,平三沙叛人,所部多果捷,善射人也。
汤邳州人,郑莆田人。余尝建议盐城当祀二公,今他祀累累,而不及二公。恐倭贼再来,无城守者。
戊子饥疫,路多饿者,然亦不知其所从来也。圆花崇教寺山门,有一壮士,日以一花被自蒙而卧,卧而起,则就河饮水一二升,复卧,如此者数日,遂卧于香花桥上,被如故也。因自入于河,计其人非不食嗟来之食,不至于是,宜并传之。丰阳冯先生皋谟,余师也,既平张连,遂不出,闲居三十余年。颇广田宅,宅最迫者二旧邻也。邻固请售,先生曰:某不敢谓厚德,不忍故老去某乡。居故里,出门便有一二故老殊善。幸各相安,但有鹅鸭可憎,缓急可通,不妨时时相告也。
至今二氏颓垣短舍,饱暖并立云。
万历壬寅冬日,洞庭山宕户柴大,雇俞三船装假山石同费二并一火头至海盐。予友徐子民既买之矣,谓其无峰石,又恐其不再至也,令一仆挟数金随舟而往。甫至嘉兴秀城桥夜泊,俞呼费、柴登市共饮,剧醉而还,徐仆与火头卧定已久,闻其各醉而卧也。明日火头先起,但见柴、费各半尸,火煨于仓后,亦并无俞迹,因大呼之。地方以闻于官,收徐仆、火头于狱。而追尸亲至,则柴妻哭而不哀,又数问俞,且问其佩,共谓俞无疑,予亦以为然也。
冯开之谓余曰:事甚不然,山东某县人有初婚者夫妇入卧,谨闭其室,而明日午后不启,发之则床无其人,而各有足骨杂置他所,其断处无血,似火焚者。问其故,则夜皆大饮烧酒而卧也。安知三人所饮非烧酒者?予乃深信烧酒之祸云。
钟宾日先生晓遗腹子,母徐课之书,不甚从师而蚤游庠序。平生除训蒙外,一茶未尝饮于人。晚年卖卜以为食,足不出门户。一女赘婿而寡,与徐氏俱以节闻。隆庆初,先生余五十而卒,恤其贫而无后一门节孝,今亦无有道之者识而表之。王沂阳先生文禄,嘉靖癸卯举于乡,万历癸未尚行会试,精神意气与新科未尝少异。当事者壮而怜之,欲为破格授以京职。先生曰:吾平生每嘲进士白丁,而吾独难此遂已乎?必不肯就也。然自是会试亦多不能达矣。平生博闻强识,负气露才,为孝廉六十余年,有司无不严事之,谓其未尝私谒,亦不可干以私也。
卒时八十四岁,无子,以产均于其族,族弟文祯为肖其像于所居。所著有《丘陵学山》、《王生艺草》行于世。
杨翁学诗者,字可言,号琴台,子翁父威,以岁贡入为监生,而翁独冶游好武,精骑射,通音律,书画俱工,平生好师事沂阳先生。甲寅倭患,有司聘以城守,城守多赖以全。既五十而三试武科,咸举于乡,既七十犹必日作蝇头字不辍,乘屋治圃不假手人,持弓跃马轻捷过于少时。所著有《兵法通鉴》、《策论》诸书。今之武举及成进士者,非翁弟子,则私淑翁者多也。年七十九,连呼渡河者三日而卒。
徐翁者雷川,号行权,名指挥行健弟也。幼病痘疮,死而复生,故其面目可畏,而聪敏过人,耳目所过终身不忘。试童生至老不衰,最后盖逾六十矣。有司怜而慰之曰:生苦矣,吾将使生衣巾,终其身不烦作文可乎?翁谢曰:某卫指挥子弟,苟志足衣巾,稍缘饰之,寄学称武生久矣。既完三作,复作一进贤歌于尾,讥其以貌取人而废己也。自此亦遂不复试云。翁少贫,夫妇自食其力,兄以武功赏助之,泣不受,曰:焉有兄以其生受赏,而弟忍食之者?老而无子养生送死,俱颇自赡,多壮年束修自为营运云。
杨先生嘉森,号培庵,金陵人也。万历乙亥,先生住覆舟山阳,去国子监不里许。予一日往见,先生瞑目坐扁豆棚下,旁有一淄床,余坐久许,而先生欠伸始见余也。少顷童子出蔬饭一碗,苋菜一盘,将为午膳,更呼出一碗分饭与予共之,各不成饱而罢。因论饮食、男女、货财,予自谓不能为累。先生厉声曰:公每日肉食,与今日藿食觉有异否?予曰:不异。先生曰:如此是不知肉味耶?是食而不知其味耶?
予未及对,先生曰:公今客处既久,曾有女子就公,既非干名义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