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道湖南趣陆行,阻袁、瑞寇四五百里,行旅相戒,惟通寇者乃得达。玉麟敝衣徒步往,从者数人,行二三日,皆惧不进。欲上取赣,则吉安亦陷,非从广东、闽、浙不可至南昌。玉麟谢去从者,伪为游学乞食,经寇关卜数十,寇无觉者。至南昌,城门诃禁之,问其实,报院司,皆大惊怪,军中闻其至,气自倍。
自十二月至六年二月,外江军数苦战,寇舟亦日益。四月,移屯沙口。杨载福念寇舟来则依岸,而其上下皆乘风,船炮制法同官军,与我共长江,恒避战,终不可胜,宜深入袭烧之。则募军士尤勇者,驾千石大船,实消黄、芦荻,施火线,约曰:“待近贼而发,发则登三版以自救,且急归。”应募者三百人。其夜,载福设酒,具五俎之食,飨三百人,躬自行酒,勉之曰:“成功归者,人犒百金,有官者超两阶,白丁拔六品实职,无负我。”既出,人相语曰:“观此往,必死也。
”有悔者,或潜去。或又自奋曰:“壮士死一言耳。”棹帆遂行,逼寇舟南岸嘴屯,火发,皆自跃登三版,或迟,伤火及堕水者,死哨官一,伤勇丁四十,余皆鼓棹还,载福亲迎劳颁赏。自是寇舟能战者二百余皆烬,火药冲寇空中,堕江水及岸相积。而前军游击,乃直至黄州,寇不复上。旬日,巡哨船掠巴河、蕲州,扬兵九江城下。寇震骇,援绝,武昌、汉阳坐困矣。
十一月,林翼复大治战船,增军至七千人,合二十四营,立船局沌口,以时修艌。其月,武昌、汉阳同日复,乃移船局汉口。载福遂同复武昌县,及黄、蕲,烧武穴、龙坪、小池诸寇舟,夺大小战船五十八。十二月,水陆军围九江,内湖军往来吉、袁、临、瑞、建昌、南康、饶、广间,日有战事,以陆军屡败不得志,然所在扼寇,寇亦不能长驱。江西亦自立水军,以刘于淳领之,常屯樟树,为省城西防。
七年二月,国藩遭父丧,奏言:“臣军事以水师为大,杨载福所统十营、彭玉麟所统八营,合大小战船五百,炮二千,请以署湖北提督杨载福为总统,惠潮嘉道彭玉麟为协理。”诏从所请。五月,湖口寇舟上犯,外江军出击之,乘风追过百里。及还,寇尾之,别从扁担夹出小舟要之,军败,哨官易景照等死者二十一人,勇丁死者百四十八人,丧船十八。盖水战,风水俱顺,则行急炮无准;俱逆,则胶滞不得进,数以此败,非善战者莫能操其机,则顺水取逆风,逆水取顺风,将勇者胜焉。
闰五月,寇从陆道上窥蕲、黄,分船守兰溪、巴河、樊口、阳逻、沙口,而大营屯官牌夹,以攻小池。八月,小池拔。
九月,始复攻湖口。先是,玉麟军在江西岁余,无所得饷,借领火药亦靳之。时内湖军屡攻石钟、梅洲寇屯,不下,闻外江军至,克期遣谍告九江围军合攻。丁亥平旦,玉麟率全军分三队出湖,载福临江口发炮应之。寇并力拒湖内军,城洲两岸炮丸如雨。玉麟令三版先出,大船继之。寇度船所经,直石钟山下,有石崖高下与三版相当,即辇巨炮崖口,一发中前船,都司罗胜发毙,玉麟令回船。后者进有死者,复回船。后者迭进,伤死相继,莫敢退。或谏曰:“今驱士卒与飞火争命,非兵法也。
”玉麟曰:“自水陆用兵,于此五年,精锐忠勇之士毙命于此千数矣,湖北、江西以此被屠戮者数十万,每一念之煎心。且久困,若不破此险,无生理。今日固死日也,义不令士卒独死,亦不令怯者独生矣。”鼓而进之。寇崖下炮发火多,铜焦,炮者震死。船衔尾直下,出江与外江合军,欢声动江水,于是沿江寇舟失势,所在掷火烧之,舟尽燔。而官军船为铁网牵絓,篙楫不利,岸上寇复聚火枪击水军,适会李续宾伏陆军,潜上湖口城背山,扬旗鸣角下,岸寇惊愕,大溃。
三军合屯,其夜城寇破走,洲上寇亦遁,获军火子药数十万,炮船八十余,悉解江西。
辛卯,乘胜夺据小孤山。乙未,载福攻彭泽,庚子,克之。前军至望江,望江寇遁。壬寅,复东流。癸卯,过安庆,舍城不攻,攻枞阳垒,破之。甲辰,破大通垒。丙午,复铜陵。下至峡口,见官船旌旗。侦者言,此红单船,定海总兵李德麟所将也。丁未,载福往见李德麟,红单船人皆聚观,以为此军将从贼中来,疑不可信。李德麟因言方攻泥汊,县赏万六千金,攻七月,坚不下。明日,载福令李成谋攻之。棹而进,逼屯掷火,屯中寇久懈,殊不意有军至,皆长跪乞命,获炮百、舟五、米六屋,及所俘寇尽以与红单船,回船而还。
是月初,和春方奏言泥汊战胜状,至是湘军攻克,而江南大营不复言泥汊,盖讳之云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