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『难言之矣!今日之事,可以战、可以不战;不可以战、不可以不战』。
客异而请其说。予曰:『日本自变常乱俗以来,民怨神恫,显有明征。外强中干之势,已见于今;分崩离柝之忧,预基于后。又复听谗鬼蜮,背弃前盟;侵我羁糜之邑,戮我贡献之民:此固天人共愤、列国公非者也。师直为壮,曲为老。吾故谓:可以战也。然自列国争雄以来,相依唇齿者,仅此东瀛。今既汗有侈心,民皆解体;国之存亡,危在旦夕;又无端兴数千之众,以凭陵吾圉。是犹坏垣将覆,而砖瓦之剥落者先有以毁我堂隅,使有室者还以相击,则坏者愈坏、毁者愈毁矣。
吾故曰:不可以战也。然海禁既开,受廛者不一国;此而含容,人将效尤。矧我朝开国以来,圣武神功炳耀千古;而大圣人仁覆无外,终持耀德之情以拊循荒服。故一旦有事,往往理足长于天下、势不敌于弹丸;虽事后追思,秉礼者终属后衰。而拿破仑则宫阙为墟、苏得禄亦血肉糜烂,然回溯当时不堪荼毒,上廑先帝之忧、下贻臣民之痛!兴言及此,有不得不一怒而惧诸侯之势。吾故曰:不可以不战也。然日本为国,壤地虽小,足以自富强;列国垂涎,已非一日。
众欲所归,难容独得。故虽挟中国之全力,奋上下之精神,制克虏伯炮一千架、造铁甲轮船一百艘,招各国著名之洋将练天下无敌之水师,一战而歼台湾之寇,再战而夺天堂门、五岛门诸要隘,三战而直捣耶米榖,大皇帝南面受俘,诸大臣北面奉表,恩覃臣庶,威播华洋,皇皇乎天下雄国,中兴盛轨也。然恐英、美、德、俄诸国必将简一介之使,联翩入告曰:「越国鄙远,天皇素所弗尚;披榛辟莱,远人愿代厥劳。若区区者而不予畀,将持万国公法、通商条约互相辑睦之说以询诸执事矣」。
丹、奥、法、日、意、瑞、比诸国又将简一介之使,联翩入告曰:「横滨、箱馆、大阪、神户、新潟、长崎、筑地诸口岸,实商贾所辐辏,请授一廛而为氓,固邦交中不可少之谊也」。于是三分四裂,宾至主归;旋得复失,徒费经营。吾故曰:可以不战也』。
客曰:『子言诚是矣;究将何说之从与』?予沈思良久,突起而对曰:『礼之用,和为贵;先王之道,斯为美。小大由之,有所不行。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』(春草吟庐稿)。
十月十八日(公历十一月二十六日——即礼拜四)
书「汇报」「译西人论中东事」后
连阅「汇报」所载译「字林日报」「西人论中东事」一则,不禁太息者屡。有感于心,遂不能已于言;故走笔而为之论曰:排难解纷者,君子之深心;幸灾乐祸者,小人之常态。威公所行,究不失为君子;众人所论,恐少涉于小人也。
近日中、东之局已定,然无论中、西之人,若谓为战是而和非。余则以为不然;请试论之。夫秦桧之为万世罪人者,罪不在于议和。其罪在于弃二圣之骸骨于不顾,置河北之土地于不复;胁高宗以称臣,杀武穆以媚敌也。若谓议和即为罪人,则富郑公岂不先为罪人哉!今观史册所载,富公陈说辽主诸言,固足以质告天地,争光日月;宜辽主为之感动而成和议。然天下后世,无一人谓宋仁宗、富郑公为无能也。至澶渊之事,寇莱公先令何人率众以为宋援、何人出师以绝辽救,声色不动,布置周密,然后劝帝亲征;
非若明阉王振毫无准备,遽奉英宗出幸宣化,至令车驾方至土木兵溃北狩者可比。然谗人一以幸兵自重为言,而寇公不恤城下之盟,即行班师回汴;何也?兵凶战危,岂能操必胜之权;少有蹉跎,其将如何!不如早和之为得计也。西夏□据银灵,数州地耳;宋以全盛之力御之好水川。任福之败,神宗因此以上宾。童贯等约金灭辽,所分者幽、燕数州,得而旋失;北宋因此而南渡。可见战之一事,岂易言哉!必君有「我战则克」之谋、臣有「战则必胜」之勇,而后可以言战。
否则,不如不战也。今中、东之事,说者谓中朝准和、威公劝和,未免使中国失国体而长寇雠;此孔子所谓「失言」、孟子所谓「易言」也。试观日本犯台以后,中国尚未购一铁船、筑一炮台,仅办军械、发勇粮、给川费,已费银数百万两矣。倘使再开兵端,即令百战百胜,亦不过御门献俘、御殿受贺而已。若有小挫,而各处海疆均须设防,兵连祸结,何时能已!至于用军之耗费、筹饷之艰难,其不至日旰君勤者鲜矣。若谓中、东构兵,西人可大获利;
然万国公法所载「两国交兵,他国不能卖物接济」。西人虽有战船、军器既不能售卖于中国,又不能售卖于日本;其利果何由而获哉!纵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