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沙诸书坊虽是历经元季和明弘治十二年(1499)十二月初四日的二度大火,也未全然衰歇,更有后来崇化书坊的接踵而起。明嘉靖《建阳县志》:「建邑两坊,古称图书之府,今麻沙虽毁,崇化愈蕃。」[16]其所以如此,理由无它,流通业发达的缘故,有如胡氏前所曾言:「诸方所集者,每一当吴中二,道远故也。」[17]说明全国各地固然也有书籍的生产印制,但是产品在市场的贩卖价格上,成本之外加入了远程的运输费用,使其书价恰是吴中当地的一倍,自然缺乏了竞争力,无法和当地产销合一流通业发达的书坊比拟。
所以,《朱子文集、建宁府建阳县学藏书记》云:「建阳版本书籍行四方者,无远不至。」[18]凡此,说明了产品流通业的重要性。
(六)、知识产品的消费是书肆成立的第六要件:知识产品一旦出现在市场上,其消费诉求必须有适合的阶级对象,甚至还涉及到书本内容与阅读者的层级问题,否则便无固定的消费群众,也无设立此等生产业或服务业的必要。随着江南的开发及知识的普及,不但域内知识分子云集,南京一地更设有当时亚洲最大的学校,留学生来自四方[19],需求书籍的数量自然增多;而一般家庭中不止男性能够拥有知识,即以女性及小孩也都具备一定水平以上的知识,这对知识的消费市场而言,无疑开拓了不少的领域。
透过今天的出土文物,《明成化说唱词话丛刊十七种》及《金花女》小说戏剧刊本,居然在一位女性的坟墓中出现,使我们想象到死者生前若非嗜好此道,则其后代子孙断然不会视死如视生,以此作为陪葬礼品。其实,明代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也曾经拥有众多的女性读者[20],至于叶盛的《水东日记》卷廿一〈小说戏文〉条:
今书坊相传射利之徒,伪为小说杂书,南人喜谈如汉小王光武、蔡伯喈邕、杨六使文广,北人喜谈如继母大贤等事甚多。农工商贩,钞写绘画,家畜而人有之。痴騃女妇,尤所酷好,好事者因目为女通鉴,有以也。[21] 姜南《洗砚新录》云:
世之瞽者,或男或女,有学弹琵琶,演说古今小说,以觅衣食。北方最多,京师特盛,南京、杭州亦有之。[22]凡此,在在说明当时女性读者群的普及,则男性读者更不言而喻了。这等情形也非中国所独有,日本洒落本小说「枕草子」的读者群也是以妇孺为主要对象。在韩国情况,赵泰亿(公元1675~1727年)曾在《西周演义》跋语中言及他母亲阅读残卷一事。[23]而金万重(公元1637~1692年)《西浦漫笔》也说:
今所谓《三国志衍义》者,出于元罗贯中,壬辰后,盛行于我东,妇孺皆诵说。[24]可见韩国妇孺不只看他们本国作家写作的《西周演义》,连《三国演义》也都能够阅读,其影响结果之大,直让李德懋《士小节》发出如此的说法:谚翻传奇,不可耽看,废置家务,怠弃女红,至于与钱而贳之,沉惑不已,倾家者有之、、、、、。[25]玩物丧志,儒者的眼中总是用传统的道德观点加以批评。所以蔡济恭(公元1720~1799年)在为夫人吴氏翻译的《女四书》作序时说:「近世闺阁之竞,以为能事者,惟稗说是崇,日加月增,千百其种。
」[26]国外的女性读者群已是这般的普及,则男性读者群也当有过之而无不及了。许筠(公元1569~1618年)在《惺所覆瓿稿》收录《闲情录》中云:
甲寅、乙卯两年(1614~1615),因事赴帝都,斥家货购得书籍几四千余 卷。[27]
又说:
余得戏家说数十种,除《三国》《隋唐》外,而《两汉》齵晤,《齐魏》拙,《五代》《残唐》率,《北宋》略,许【《水浒》】则奸骗机巧,皆不足训,而着一人手,宜罗氏之三世哑也????。[28]可见他一出差到北京,收购图书是件重要大事,而明代刊刻的小说几乎都被收购齐全,也都阅读过了。国外读者群之消费实况如此,域内以汉语为母语的消费大众,其风靡更不在话下,也应该更普及和具有消费能力才是,因此,更富有市场经济规模的潜力绝对不成问题。
二、投资规模和经营型态
明代没有大型的资本企业家出现,因此从投资生产到销售的整个过程,没有出现大量的对外集资行为,也看不到巨额的资金投入生产行业中,一般的经营规模仅限于个人及家族间的组合,或者几位亲朋好友合聚资金的投资型态,经营的企业主要是家庭式的手工业。就以闽省的书坊而言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