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文学既成商品以后,从生产技术层面而言,必需受到雕版制作用的原木材料所制约。然而中原一带从早期的火耕,过度的开发,以及中国多子多孙,又无绝育的观念和技术之下,人口极度的膨胀,在在影响了大地的森林覆育和绿色植被。尤其位于北温带大陆干旱型气候的黄土高原或平地,植物的生长速度缓慢,严冬来临时为了保暖御寒,每每过度的砍伐森林。因此,华北一带实在没有多余的林木可供采伐作为雕版的原材料。早在战国时期,孟子对着童山已有濯濯之叹;
而历代荒年,析门掘骨为爨及啃食树皮草根者,史书不绝,造成中国人除了天上的飞机,地上的坦克外,无物不食。历史上,各朝代都因水旱蝗灾,逼使流民到处觅食,而告终结政权即是不争的明显实例。所以中原一带几个富有文化重镇的古都,如唐以前的长安、洛阳、邺下等地,或宋以后的汴京、北京,实非适合雕版业设厂的理想地点。除了六朝以来开发的南京,南宋偏安的杭州,因为有过文化渊源,成为刻书中心外,反而是在周边而多丘陵的徽州、苏州及地处偏远的四川成都,或福建一带,才是书坊设置的重镇。
这些地方以海洋型气候为主,天气温暖,雨量丰沛,又多山丘荒野,原是树木竹林快速生长的有利条件,对于书坊设厂而言,也是原材料取得的绝佳条件。因此,唐宋以来早期印刷的发源地,敦煌文献中的刻本之一S.810号即题「西川剑南成都府樊赏家历」及百衲本二十四史中的蜀大字本或冯道之刻经史载籍,即是一个不可磨灭的证据,胡氏《少室山房笔丛、经籍会通》除了上则言论之外,又曾如是说:
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:燕市也、金陵也、阊阖也、临安也;闽、楚、 滇、黔,则余间得其梓;秦、晋、川、洛,则余时友其人,旁诹历阅, 大概非四方比矣。、、、、燕中刻本自希,然海内舟车辐辏,筐篚走 趋,巨贾所携,故家之蓄,错出其间,故特盛于他处。第其直至重, 诸方所集者,每一当吴中二,道远故也。辇下所雕者,每一当越中三, 纸贵故也。[12]
远在北京生产的图书,因为纸贵的关系,使书籍价格高达越中的三倍,则竞争不过南方的书坊,自是不言可喻。所以《方舆胜览、建宁府》「书籍行四方」一则说:「麻沙、崇化两坊产书,号为图书之府。朱元晦〈嘉禾县学藏书记〉云:建阳版本书籍行四方者,无远不至,而学于县之学者,乃以无书可读为恨。今知县事姚某始鬻书于市,上自六经,下集训传史记子集凡若干卷,以充入之。」[13]绝对是一件合理的事实。
(四)、生产劳动力的取得是书肆成立的第四要件:有了工厂的设立,其各式工人的来源正是劳动生产过程中所不可或缺的条件,也是产品的成本价格和获得利润的重要因素,更是在市场竞争过程中生存的基本条件。诚如上述所论,福建一地的人口教育素质虽未臻极至,然而在五代以后,其普及程度并不亚于他方;尤其江南在繁盛的农业外,还有蚕丝副业可以独霸一方,不似福建的丘山处处,生活艰困,以至于四处谋生的外流人口在元明以后遍满台湾及东南亚、东北亚各地;
而留在本籍的人口,若非向海洋方向发展,就只有利用可以播种的有限耕地,至于闲置的妇人、童工,则只有另找其它的副业,用以谋生,贴补家计,此所以余象斗刻《古今韵会举要》时,利瓦伊桢序文提到的一个现象:「建阳故书肆,妇人女子咸工剞劂。」[14]而徐珂《清稗类钞》〈工艺类〉也提及女工极廉一事。[15]《豫章罗先生文集》也恰好点出了福建书坊林立的背景真相。
(五)、知识与产品的市场流通是书肆成立的第五要件:随着江南的开发后,永不冻结的顺畅水道和曲折岩岸,自然河汊处处,水深多港。所以,唐宋以来,随着海运的开通,扬州、南京、杭州、泉州诸交通商港,多设有市舶司收取货物税,而在输出的货品中,文化文学即是其中一项,直到明清,仍然如此。今天,日本宫内厅图书寮存藏的番号船舶的载货纪录,已经关西大学大庭修教授辑成《舶载书目》一书,恰好证明这一事实,其流通之广是华北或内地所无法比拟的。
纵使从木活字发展到铅铜活字的过程中,福建的刻书业仍然保有其一席地位,直到西洋传来了石印、铅印以及现代的印刷技术,版刻事业才逐渐褪去往昔一枝独秀的风光,而由接触西方频繁的沿海港口如广州、上海,或政经文化中心的北京等,所崛起而取代,成为新兴的文化重镇和文化商业要地。在此之前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