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思逐渐加增,以倡率停兑,为挟制之端;以勒通关,为刁难之具。水手出入淮境,不虎而鼠,首尾帖然。及到江南,则玩易官府,欺凌民船,霸道横行,莫敢正视,旗丁之牙爪也。官卫在淮,奉法惟谨,不率则漕督褫其章服而扑之。及到江南,挑米色,促兑期,互为狼狈,又旗丁之羽翼也。此辈既托词多于州县,州县亦必借口浮取于小民,加五加三,风筛雨耗,蠹书差保,削无艺,此在民之害也。州县一年支用在此,通省摊捐在此,又奏明弥补,津贴各款,漕米一石,协济银三四钱不等,合计已及数万,此在官之累也。
在颟顸之州县,未必谅百姓之苦;在颛愚之百姓,亦无由悉州县之难。下怨上尤,互相诟病,而皆不为无因,其病民蠹官,大为漕害者,则相沿之陋规是已。或田无一亩,包至数十百石;或米无升合,索费至数十百金。人数多者三四百名,陋规竟至二三万两。沿习已久。殊骇听闻。
○《儿女英雄传》《儿女英雄传》说部,燕北间人著。全书所记,皆侠女何玉凤事。其人有无,不必论,惟据其记载,则玉凤故大家女也,奉老母,辟地青云,且隐其名曰十三妹。则以有一功名盖世,炙手可热之人,陷其父于死,立志不与共戴天也。功名盖世者为谁?曰纪献唐也,即间人所谓天大地大无不大者。然本朝二百六十年中,有纪献唐其人不乎?吾之意,以为纪者年也,献者,《曲礼》云:“犬名献羹,”唐为帝尧年号,合之则年羹尧也。年氏用兵西陲,转战万里,为本朝勋臣第一,后以跋扈诛,人尽知之矣。
其事迹与本传所记悉合,故吾谓其书虽传何玉凤,实则传年羹尧也,纪献唐特变幻其字耳。虽然,年以罪诛,直书其名,述其事,当不至干犯禁网,何须委曲乃尔?意者,年氏之死,出于同僚诬蔑,而非其罪,燕北间人特隐约其词,记之小说,以表明之耶?不然,何玉凤为全书主人,而开宗明义第一章,反叙安骥救父,玉凤正事,直至全书将完,始行迷及,何也?安氏籍贯,惟著者之意所欲云,必曰旗人,又何也?夫阿里吗一武夫耳,且忌之如眼中钉,必杀之而后快,不以其为满人故稍宽假之,况年羹尧以汉儿而拥重兵,目无余子者乎?
燕北间人,盖言之有余痛矣。试稔知博闻者。
○慈仁寺书摊京师书摊,皆设琉璃厂火神庙,谓之庙市。考康熙朝,诸公皆称慈仁寺买书,且长年有书摊,不似今之庙市,仅新春半月也。相传王文简晚年,名益高,海内访先生者,率不相值,惟于慈仁寺书摊访之,则无不见,亦一佳事。
○冯已苍为狱吏所杀虞邑冯舒,字已苍,尝以议赋役事,语触县令瞿西达,瞿深衔之。已苍集邑中亡友数十人诗为《怀旧集》,自序书太岁丁亥,不列本朝国号年号,又压卷载顾云鸿《昭君怨》诗,有“胡儿尽向琵琶醉,不识纟玄中是汉音”之句,卷末载《徐凤自题小像诗》,有“作得衣裳谁是主,空将歌舞受人怜”之句,语涉讥谤。瞿用此下已苍于狱,未几死,盖属狱吏杀之也。又闻已苍在狱中,梏拳而桎,友人往候之,已苍自顾笑曰:“此特冯长作戏耳。
”盖已苍颀然长身,人以“冯长”呼之,“冯长”与“逢场”同音,故云尔。
○宋故宫德寿基旧池高宗第六次南巡,有司于凤凰山宋故宫址,葺治行宫。掘地为池,下锸数尺,适得旧池,栏杆皆白玉石琢成,雕镂精绝,盖德寿旧基也。池底泥土中,获鲫鱼十余头,长巨尺余而无目,大约埋于地下六七百年之故。工人烹食数尾,顷刻皆暴死,乃惧。举余者弃之江,浮至中流,风浪陡作,有大鱼数十翼之去,人皆异之。今此池又没为平地,不知何时再得理而出之也。
○国初之满债顺治十六年,海寇作乱。苏郡有驻防兵来守,将军祖大寿圈封民居以为驻防之所,号大营兵,自娄门至桃花坞宝城桥而止,独不及后板厂一隅。缘后板厂有李灌溪,曾任前明兵备。时祖为微员,有事当刑,幕友劝李解救,李适掷色,曰:“此人有福,当得全红。”一举而得六红,遂救之,得免,祖故以此报之也。康熙三年,抚军韩心康,奏请以驻防兵移至京口。去之日,恐兵有变,预与将军谋,先备船于城外,令兵一时尽行出城,不得停留一刻,违者斩首。
盖当时民间有借兵银者,偿之无已,名曰“满债”。韩深知其意,预令欠户远逃,贴抚军封条于门,兵来索债,见之舍去,民赖以安。吴人感其德,立祠于虎丘半塘,今韩公祠是也。公抚吴时年未三十,俗呼为小韩都堂。
○朱鸣虞与赵虾康熙初,有阳山朱鸣虞者,富甲三吴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