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丞庆公,物望所归。忠义之忱,必无瞻顾。所可虑者,豫省军兴,方资保障,不无牵制之虞。然见在张朗斋等,俱有盛名,足任防务。少此一军,未必遽有疏失。矧利择其大,害取其轻?失河南数州县,于国家安危,无关至计。况未必至是乎?且三军之士,披坚执锐,以共守此土者,为天子耳。今乘舆下殿,警跸蒙尘,乃置元首而事股肱,舍根本而图枝叶,千秋万世,何所逃于春秋之义哉?倘有以二三之说,阻挠大计者,当泣叩上台,以死争之。争而不得,即以颈血溅地,亦足以少酬知遇之恩。
七尺之躯,可告无憾矣。足下方今豪杰,趋义急公,何劳激劝。所以不惮辞费者,亦以国步方艰,血气之伦,莫不各有所当尽。若隐情恤己,自比寒蝉,是自薄也;不以责善于朋友,是薄友也。某夙以豪杰之士待足下,亦不敢以世俗自待,区区之愚,幸垂察焉。旌麾到曰,请先以五尺躯,执鞭赴敌,以劳执事。借得一泄此中郁郁不平之气,实所至愿。”云云。观此亦书生本色耳。
◎三圣七贤湘乡曾涤生国藩重督两江时,中江李眉生鸿裔,游其幕中。眉生年少倜傥,不矜细行,文正特爱之,视如子侄。文正秘室,惟眉生得出入无忌。时文正幕中,有三圣七贤之目,皆一时宋学宿儒,文正高其名,悉罗致之,然第养以厚糈,而弗责以任事。一曰文正方与眉生在室中坐谈,适有客至,文正出见之。眉生独在室,翻几上案牍,得《不动心说》一首,为某老儒所撰。老儒即所称圣贤十人中之一也。文之后幅有“使置吾于妙曼蛾眉之侧,问吾动好色之心否乎?
曰不动。又使置吾于红蓝大顶之旁,问吾动高爵厚禄之心否乎?曰不动”。眉生阅至此,戏援笔题其上曰:“妙曼蛾眉侧,红蓝大顶旁;尔心都不动,只想见中堂。”题讫,掷笔而出。文正送客去,归书室,见之,叹曰:“必此子所为也。”因呼左右召眉生,则已不在署中,盖又往秦淮河上冶游矣。文正即饬材官数人,持令箭大索之,期必得。果得诸某姬舟中,即挟以归。文正指所书诘之曰:“此子所为耶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此辈皆虚声纯盗之流,言行必不能坦白如一,吾亦知之。
然彼所以能猎得厚资者,正赖此虚名耳。今汝必揭破之,使失其所以为衣食之资,则彼之仇汝,岂寻常睚眦之怨可比?杀身赤族之祸,伏于是矣。盍戢诸?”眉生悚然受教。自此遂深自敛抑,卒成名儒云。
◎李秀成予尝感慨太平天国时,李秀成、石达开、傅善祥辈不为用也。设当曰洪氏不暴戾恣横、私心用事,一听忠王、翼王之主张,非特女真遗孽不能再毒汉族七十余年,即所谓曾、左、胡、李诸巨公祠,又何在耶?甘心异族,因人成事,予每引为心恫。兹予老友,以咸、同时笔记见示,中载一条云:忠王李秀成,太平天国贤王也。多才艺,好文翰,不事争夺权利。光复三吴,力尤居多。及镇苏郡,遥顾南都,作为犄角势,而苏人亦颇悦之。暇则泛舟虎邱,引杯觅句,借酒消愁。
恸于内讧之烈,大业将灰,常欷泣下。赋一章云:“鼙鼓轩轩动未休,关心楚尾与吴头。岂知剑气升腾后,犹是胡尘扰攘秋?万里江山多筑垒,百年身世独登楼。匹夫白有兴亡责,肯把勋名付水流?”时鄂湘失利,三吴乏旦夕之安。而杨秀清、韦昌辉辈,犹复燕处焚巢,尚谓画堂春暖,曰事争权攘利,残杀无休。故秀成吟咏中,有是讽慨也。追念往事,不觉回顾今之民国。
◎石达开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,被磔于成都,见诸骆秉璋奏报。其实石固未死也。数年前浙人李君游幕蜀中,一曰雇舟往他处,将解缆矣,突有一老者请与附载,舟子固拒之。李君见其鹤发童颜,须眉甚伟,因许焉。老者既下舟,谓舟子曰:“顷刻当有大风起,勿解维也。”舟子亦老于事者,仰视太空,知所言不谬。谈次,狂飙陡作,走石飞沙,历一时许始息。少焉云散月明,命酒共酌,老者饮甚豪。酒半酣,推篷眺望,喟然曰:“风月依然,丽江山安在?
”李心疑之,叩其姓名。老者慨然曰:“世外人何必以真姓名告人,必欲实告,恐致骇怪耳。”李遂不敢再诘。而老者已酣然伏几,鼻息雷鸣矣。破晓,欠仲而起,谓李曰:“老夫将行告别,同舟之谊,备荷高情,后如有缘,尚当再会。”遂举足登岸,其行如风,瞬焉已远。李既送客,比返舟,则一伞遗焉。防其复来携取,为之移置,则重不可举。异之,视伞柄,系坚铁铸成,傍有“羽翼王府”四小字,始恍然知为翼王也。茫茫天壤,今不知尚存在否耳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