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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5-庸盦笔记-清-薛福成*导航地图-第49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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诚人生之至不幸也已。自有轮舰以来,外洋行海各船,防火之法,规例极严,失慎之事,所闻尚寡。惟上海长江各船公司愈众,生意愈艰,往往自紊其规例,以广招揽。同治丙寅,旗昌洋行之湖广轮船在长江失火被焚,当时诧为创见之事。
光绪庚寅之春,宝清轮船又在长江被焚,因其揽载自来火若干箱,货舱失慎,延及舱面,燃着自来火,遂至不可扑灭,死者近二百人,其尸未能捞获者约数十人。冬间复有上海轮船被焚之事,其得祸之酷,更甚于宝清。一年之中,焚轮两见,且同在镇江大河口左右,吁!可怪也,亦可伤也。是年十一月十三日,太古公司之上海轮船由沪开驶,搭客约逾三百人,是晚十二点钟抵镇江码头装卸货物,而搭客踵至者一百数十人,统计近五百人,合之全船执事及水手等,则近六百人。
人数既多,客舱实不能容,司事者遂以钥启大舱,俾暂宿焉。
大舱装货之处,平时不轻启橘,火禁更严密异常。此时既有客入,遂不能禁其举火。十四日早四点钟,由镇江趸船开行,至七点钟,始过大河口十余里,近铁板洲之旁’距泥炮台尚十八里,距镇江约九十里,距仪征约六十里。司事者正验收客票,暂闭楼上下诸舱门,以便稽查。忽闻警钟乱击,其声口皇隍,急起视之,惟见黑烟红焰,从大舱直冲而上。据司舱人云,火起时,但见近桅杆处有铺盖约二十具,火从铺盖中出,一经搬动,火益炎炎,延及棉纱大包。
须臾,烟焰遂成火球,往来奔突。大副令水手急曳救火皮带,是时诸客纷纭扰攘,多站立皮带上,遂致不能吸水。水手急以桶取水泼之,骤闻辖然一声,舱板进裂。船主急令转舵向江滩。须臾,船头已近岸上,欲解舢板船,已无所及,乃以粗绳系于船首,俾诸客得缘之而下。是时东北风大作,倏忽之间,全船皆火,船首船尾猝已烧断,而客舱多近船尾,诸客无可存身,纷纷跳入水中。
天寒浪急,游泳为难,十不活一。时有在旁炮船、盐船、渔船,皆坐视不救。惟船主及水手等,得扶绳登岸。船上人死者,惟茶房、庖丁,司舱各一人。诸客在船首者,皆因心慌意乱,不知奔避,以及于难。故扶绳而生者仅半之,若在船尾诸客,则生者甚少。此次火起迅捷,未及十五分时候,已全船俱烬,死者约逾三百人。上海仁济堂绅董遣人雇救生船连日打捞,得尸二百数十具,敛以棺衾,并有善士为一一照相存留,家属由远至者,尸虽腐坏而得以认领。
其无人认领者,则丛葬于义冢。生者约二百余人,除去本船诸人外,则搭客之遇救者仅百余人而已。越七八日,烬余之船,由两轮船帮扶拖带行泊镇江之七濠口。船中尚有余烟,亦有焦臭,莫不掩鼻而过。论者推究起火之由,传闻臆测,言人人殊。或曰,“有客在大舱吸水烟,遗火煤纸于舱板,觅之不见,以壶中茶灌之,以为熄矣。不虞少时烟焰迷漫,火仍冒起。”或曰:“有人吸鸦片烟既毕,置灯于鞋篮中,未之熄也。骤见鞋篮燃着,遽取掷之水中,而余火已延及棉花包矣。
”或曰:“客每以炭置炉中煮食物,其旁有棉纱二百包,一经燃着,遂致蔓延。”要皆揣测之辞,均非目睹。以目睹者,皆巳葬身火中也。或又谓此船之火,殆匪徒所纵,因其缉捕扒手,立即严办,匪徒衔恨,施此毒手。然此小窃之辈,岂不知一经种火,四面波涛,无可逃避,将必同归于尽。彼计虽凶很,未必若是之愚也。此次逃出者,有洋人聂勿来挈同日本细崽二名,语人云。“事急时,欲回入房取要件,而势已无及,只得舍弃一切,尽力逃生。既获登岸,回顾诸华人,或缘上船畔护栏,或立舱面,呆若木鸡,并不逃生,盖骇极而神志昏瞀也。
”乡人欲褫细崽衣物,洋人助御之,乃免。副将贾君由台湾来,奉檄招勇,见船头巳近岸,逃者悉缘船侧之绳缒而下水,水浅仅及腰际,少壮者遂一跃而下,均获生全。贾君既隔在船尾,见船后波涛与江心无异,恐无生理,姑捉巨绳坐在船旁铁栏上,一被拥挤,即悬空际,幸绳在手中,徐徐溜下,和衣倒卧水面,浮沉半里许,经一小船救起。盖彼先见直下者,无不沉没。因思横卧衣不尽濡,或可幸免,亦一时之急智也。又有邓姓者,与李姓并榻而卧,见火巳逼,促李速行。
李始则结袜,继乃觅带,彷徨无措。邓恐其迷于所向,趋捉其袂,反仰面而坐。邓遂冲火突出,回顾则火已封门矣,意其必死于火。
  蹶后载尸回沪,裘在身而履在足,盖亦跃入水中者也。又有一人逃出,见某县令衣已着火,后闻亦颇得生,然已受惊不浅。其罹此厄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