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抚之而仍不以为后,殆非顺天合理之人情也。假使为君者,以非人情之事,加之于下,为下者其能堪乎?为君者尚不可以非人情之事加之于下,岂为下者转可以此施之于上乎?孔子曰:“君子居是邦也,不非其大夫,况其君乎?”又曰: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。”夫以春秋时百里之国,其大夫犹不可非。况我朝奉天承运,大一统太平盛世,而君上尚可谤议乎?且圣人之在诸夏,犹谓夷狄为有君。况为我朝之人,亲被教泽,食德服畴,而可为无父无君之论乎?
韩愈有言: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,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。历代以来,如有元之混一区宇,有国百年,幅员极广。其政治规模,颇多美德,而后世称述者寥寥。其时之名臣学士,著作颂扬,纪当时之休美者,载在史册,亦复灿然具备。而后人则故为贬词,概谓无人物之可纪,无事功之足录。此特怀挟私心,识见卑鄙之人,不欲归美于外来之君,欲贬抑淹没之耳。不知文章著作之事,所以信今传后。著劝戒于简编,当平心执正而论。于外国入承大统之君,其善恶尤当秉公书录,细大不遗。
庶俾中国之君见之,以为外国之主,且明哲仁爱如此,自必生奋励之心。而外国之君,见是非之不爽,信直道之常存,亦必愈勇愈为善,而深戒为恶。此文艺之公,有补于治道者,当何如也。倘故为贬抑淹没,略其善而不传,诬其恶而妄载,将使中国之君,以为既生中国,自享令名,不必修德行仁,以臻郅隆之治。而外国入承大统之君,以为纵能夙夜励精,勤求治理,究无望于载籍之褒扬。而为善之心,因而自怠。则内地苍生,其苦无有底止矣。其为人心世道之害,可胜言哉?
况若逆贼吕留良等,不惟于我朝之善政善教,大经大法,概为置而不言。而更凿空妄撰,凭虚横议,以无影无响之谈,为惑世诬民之具,颠倒是非,紊乱黑白,以有为无,以无为有。此其诞幻诗张,诳人听闻,诚乃千古之罪人。所谓民不畏死,凡民罔不憝,不待教而诛者也,非止获罪于我国家而已。此等忄佥邪之人,胸怀思乱之心,妄冀侥幸于万一,曾未通观古今大势。凡首先倡乱之人,无不身膏斧顿,遗臭万年。夫以天下国家之巩固,岂乌合鼠窜之辈,所能轻言动摇?
即当世运式微之时,其首乱之人,历观史册,从无有一人能成大事者。如秦末之陈涉、项梁、张耳、陈余等,以至元末之刘福通、韩林儿、陈友谅、张士诚等,虽一时跳梁,究竟旋为灰烬。而唐宋中叶之时,其草窃之辈,接踵迭迹,亦同归于尽。总之此等奸民,不知君臣之大义,不识天命之眷怀,徒自取诛戮,为万古之罪人而已。夫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于禽兽者,以有此伦常之理也。故五伦谓之人伦,是阙一则不可谓之人矣。君臣居五伦之首,天下有无君之人,而尚可谓之人乎?
而怀无君之心,而尚不谓之禽兽乎?尽人伦则谓人,灭天理则谓禽兽,非可因华夷而区别人禽也。且天命之以为君,而乃怀逆天之意,焉有不遭天之诛殛者乎?朕思秉彝好德,人心所同。天下亿万臣民,共具天良,自切尊君上之念,无庸再为剖示宣谕。但忄佥邪昏乱之小人,如吕留良等胸怀悖逆者,普天之下,不可言止此数贼也。因颁此旨,特加训谕。若平曰稍有存此心者,当问天扪心,各发天良,详细自思之。朕之详悉剖示者,非好辩也。古昔人心醇朴,是以尧舜之时。
都俞吁啷,其词甚简。逮至殷周之世,人心渐不如前,故殷盘周诰。所以诰诫臣民者,往复周详,肫诚剀切,始能去其锢蔽,觉其愚蒙,此古今时势之不得不然者。每见阴险小人,为大义所折,理屈词穷,则借圣人之言,以巧为诋毁曰:“是故恶夫佞。”不知孔子之以子路为佞,因子路“何必读书然后为学”之语而发。盖以无理之论,而欲强胜于人,则谓之佞,所谓御人以口给也。若遇吕留良、严鸿逵、曾静等逆,背理惑世诬民之贼,而晓以天经地义纲常伦纪之大道,使愚昧无知、平曰为邪说陷溺之人,豁然醒悟,不至遭天谴而罹国法。
此乃为世道人心计,岂可以谓之佞乎?天下后世,自有公论。著将吕留良、严鸿逵、曾静等悖逆之言,及朕谕旨,一一刊刻通行,颁布天下,各府州县,远乡僻壤,俾读书士子及乡曲小民共知之。并令各贮一册于学宫之中,使将来后学新进之士,人人观览知悉。倘有未见此书,未闻朕旨者,经朕随时察出,定将该省学政,及该县教官,从重治罪。特谕。
丁未怡亲王大学士、九卿翰詹科道等遵旨,讯问曾静、张熙,照大逆不道律,即行正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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