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思追录存没诸友姓氏,录成一卷,置之座右,暇时偶一披阅,其性情意思之所在,历历见之目前,以代把晤。年来奔走风尘,略无宁晷,今雨窗独坐,无客无书,遂取笔研,游神往昔,见二十年来衮衮诸公,去来我前,如野马尘埃之奔驰于窗隙也。人人有此一种境界,但未一静观耳。尽一日心力,忆得三百余人,草录一纸,他日有触绪而来者,可以续入,亦非何、刘、沈、谢矣。
偶念《小雅。绵蛮》章,因念巢于深树,不过一枝,知止乎其所不知,至矣。吾将止于斯乎?进而观之,天人上下之间,未尝有一息之或止也。草木不止于地也,鸟兽不止于草木也,人不止于禽兽也,何也?草木若止于地,胡为乎脱(案脱原作说)甲而蒙芽也;鸟兽若止于草木,胡不树根于土,而走陆飞空也;人若止于禽兽,胡为乎不披毛而戴角也。由此观之,则天固不止于人矣。天之不止于人,犹气之不居于水下,而火之不伏于地中也。气居水下,必泡而起;
火伏地中,必奋而出。天不止于地,故必学以求通也。圣人因是,故天池为鹏之所止,而王畿为民之所止也,至矣哉!《大学》之言曰:“止于至善。”噫!微至善,吾将谁止焉?
追忆往昔,念四十以来,惟学问一事,冷爰自知,余皆蜣螬耳。《语》云:“鉴于水,不若鉴于人。”予曰:“鉴于人,不若鉴于己也。”又曰:“前车之覆,后车之鉴。”予曰:“前步之踬,即后步之戒也。”取譬莫近于此矣。蘧伯玉行年五十,而知四十九年之非,未知今之所是者,非四十九年之非乎?虽然,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,夫惟此一为无过之地,故曰:“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渊乎微乎,吾将语谁?
赵邻初言:无锡秦留仙之弟,号赤仙,有奴子七人。于甲子年,五人同谋,手刃其主,肢体零落,五人皆逃,一颠死于水中,一死于厕,余三人者,次第擒获。时值捕获法宝,闭城门者四日,而翠华北来。锡人凶惧,奉旨三人凌迟处死,刑毕,刑人之桩已拔置室中矣。其夜忽自起立,如人相杵而行舂者然,下筑于地,周行室中,五日夜而后仆。室中之砖,皆糜碎如粉,亦千古未有之大异也。抑五人之死皆冤乎?而实非冤。邻初言:“予闻之其甥,当必不缪也。
”他日至梁溪,当询之秦雒生也。
邻初又言:秦赤仙有异相,性奇淫,弃其内而狎比顽童,故及于难,七人皆其所宠也。以千金买宝刀二,一挂床头,一置枕畔,时执以自舞,后奴即取此以弑其主焉。有女一人,聪慧绝伦,适陆氏,陆氏丰于财。其夫之文章书法、威仪言辞,皆妇自教之,才能为梁溪之冠云。
辛未之春,予至玉峰,诊立斋先生之脉,颇异于常时。盖立斋本六阳脉,加平人一倍有余,始得其平,少弱即病矣,今脉如常人而少弱,其病可知。惟左关一部独旺,其病在肝。余为之书一方,用乳金丹以调胸膈之血,二陈汤以豁其痰,钩藤以平其肝,黄连以清其热,朱砂、黑铅以队其逆,淡秋石以开其关,疾其有瘳乎?
立斋先生始患隔食,继复呕血,红黑相间,举家遑如也。余曰:“公肝脉独旺,食隔不下,皆此物为之祟。黑者瘀血,红者新血也,瘀者不可留,新者不可吐。”一日诸医の集,共议一方,平妥耳,用石斛、阿胶、丹参等。余窃意立斋久郁,肝脉不平,且见膈症,适又吐血,则其胸中必多瘀积,法当用升麻、红花,尽吐其胸中之瘀血,瘀尽自愈。否则用九蒸大黄为丸,徐徐服之,而愈少迟也。富贵人惟喜温补,闻用此等法必大惊异,虽卢扁当前,亦不听信,予亦无如之何也。
与吴修龄论业字之义,业乃钟磬箴上横木如锯齿者是也。
吴修龄先生论声音之道,颇为有见,深以守温字母、刘鉴门法为非。以二合翻切收尽诸法,立二十四条,以尽谐声之变,亦可谓振古人豪矣;然以二合为局狭门,乃实不知二合之奥理。以谐声通翻切,而立法太多,实无异于刘鉴。若取其书删之,附予音韵书后,亦可备中华翻切之一法。其言曰:“圣人言治平之道,必本之身;审声之士,顾可外其身以求用乎?作声有鼻、腭、喉、舌、齿、唇之六体,竭耳目以自审六体所作之声,可以纤微不混,其法有二,曰二合,曰翻切。
二合乃佛法礻必密中事,字声之晦昧者,合两字之声为一声以显之,最为亲切,如多翁合成东字也。翻切大同而小异,翻之多者有二十余声,切声有二百之外。以摩荡之法行之,可得翻切千数,如多翻宗切登,翻翁切都,翻风切东字。二合如以父母求其人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