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刘龚溪问舟子,咸曰:“今晨无放棹者。”兄乃返,而立身已在家中矣。具道其事,共怪之。越日又失立身,次日而返。询之,谓翁引至诸暨南乡斗子岩,楼阁院宇,迥非人世。有数儒士读书堂上,数武士角力堂下,皆翁之徒也。翁以香与之曰:“焚此可降上界真仙”。又曰:“吾白鲎仙人也。明初助战有功,受封金井,上帝使我掌雾于此。”又使至岩巅望气,见诸暨一邑,四面皆黑气,惟东面稍淡,曰:“此杀气也,淡处当小减耳。汝归,宜劝世人勉为善事也。
”自是邑人皆呼为包神仙。遂缘此起义兵,临阵白衣白冠而出,贼辄披靡。战前一夕,必焚纸钱,曰:犒阴兵也。又或贼子不出战,曰:“天香未发,非战时也”俄而曰:“可矣。”各乡兵亦如闻异香,勇气百倍,故战无不胜。贼中讹传包神仙能飞竹刀断敌人头云。余谓白鲎仙人石桥之约,几与黄石公相类。然死守孤村,卒无成就。仙人此举,无谓甚矣。
方兰太守云:包立身实农家子,初无异人处。但形体甚长,高于常人者几二尺许。食粟而已,不识一字,其他更勿论也。”咸丰间,绍兴有赵氏者,富人也。生一子广颡方颐,耳垂肩,手过膝。术者谀之,谓有帝王相。赵翁因之蓄异志。见立身,奇其状曰:“此可藉以惑众也。”乃密招之来置诸后圃中,人无知者。乃日课以识字读书,并啖以大力丸,又使人教以诸兵器用法。如是者两年余,乃以夜半纵之出,使归。其家久失立身,一日忽得之,宗族邻里咸集问讯。
立身曰:“吾遇仙人招入山中,授我兵书战法,异日当为大将也。”其言盖亦赵翁教之者。众咸不信,试授以书则能读,授以刀则能舞,与平时绝异。乃大诧曰:“仙矣,仙矣!”包神仙之名,从此而起。及后事败,赵翁父子亦同死包村中。
◎记曾左交恶
曾文正公与左季高相国同乡,相友善,又属姻亲。洪军猖獗蔓延几遍天下,公与左相戮力讨之,声望赫然。合肥相国后起,战功卓著,名与之齐。中兴名臣,天下称为曾、左、李。盖不数唐之李、郭,宋之韩、范焉。比贼既荡平,二公之嫌隙乃大构。盖金陵攻克,公据诸将之言,谓洪福已死于乱军中,顷之残军窜入湖州,左公谍知福在内,会李相之师环攻之,而疏陈其事。公以福久死,疑浙师张皇其词,而怒,特疏诋之。左公具疏辩,洋洋数千言,辞气激昂,亦颇诋公。
两宫皇上,知二公忠。实无他肠,特降谕旨两解之。未几,洪福遁入江西,为沈幼丹中丞所获,明正典刑,天下称快。而二公怨卒不解,遂彼此绝音问。余为左公所荐举,公前在安庆时,曾辟召余。同治丁卯,谒公于金陵,颇蒙青眼。自摄南汇县事,丁雨生中丞时为方伯,且牍荐余甚力。公批其牍尾曰:曾见其人,夙知其贤,惟系左某所保之人,故未能信云云。荆子范大守以告余,谓公推屋乌之爱也。辛未,公再督两江,张子青中丞欲调余上海,商之于公,公乃极口赞许。
是冬来沪阅兵,称为著名好官,所以奖勖者甚至。闻余欲引退,特命涂朗轩方伯再四慰留。谓公忘前事矣。后见常州吕庭芷侍读,谈及二公嫌隙事。侍读云:上年谒公于吴门,与言左公致隙始末。谓我生平以诚自信,而彼乃罪我为欺,故此心不免耿耿。时侍读新自甘肃刘省三军门处归,公因问左公之一切布置曰:君第平心论之。侍读历言其处事之精详,律身之艰苦,体国之公忠。且曰:以某之愚,窃谓若左公之所为,今日朝端无两矣。公击案曰诚然。此时,西陲之任。
倘左君一旦舍去,无论我不能为之继,即起胡文忠于九原,恐亦不能为之继也。君谓为朝端无两,我以为天下第一耳!因共叹公□而知善,居心之公正若此。余又谓:洪福未死,公特为诸将所欺,并非公之有欺,原可无须芥蒂也。公殁后,左公寄挽一联云:知人之明,谋国之忠,我愧不如元辅;攻金以砺,错玉□石。相期无负平生。读者以为生死交情,于是乎见。昔韩忠献与富文忠皆为一代贤臣,第以撤帘事。亦见不合,终身不相往来。洎韩公薨,富公竟不致吊。
今观曾左二相公之相与,贤如古人远矣(《庸闲斋笔记》一则)。
左文襄公自同治甲子与曾文正公绝交以后,彼此不通书问。迨丁卯年,文襄以陕甘总督入关剿贼,道出湖北,与威毅伯沅浦宫保相遇,为言所以绝交之故,其过在文正者七八,而亦自认其二三。文襄常与客言:“我既与曾公不协,今彼总督两江,恐其隐扼我饷源,败我功也。”然文正为西征筹饷,始终不遗余力,士马实赖以饱腾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