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培号于众曰:“孰能追夺吾叔者,赏以万金。”于是应募者数千人,追及世忠于瓜州之四里铺,围其大舟。世忠乘夜挟国瑞登舢板炮船,潜行出口,溯江西上。黎明,泽培登其大船,取世忠妾婢三人,以归扬州,扶以游街。官吏驰往弹压,送归世忠本宅。而船中尚有二女,于纷呶之际,怀金宝赴水以死。曾文正公既接世忠禀牍,严批责令先释国瑞,来辕听候讯办。世忠泊舟芦苇丛中,先自来谒文正。文正拒不见,遣武弁以一令箭偕世忠同至炮船,释放国瑞。
始于船底掖出之,饥惫几无人形,时同治十年闰四月十八日也。李、陈二人同交营务处委员讯具供词,文正衡情刻断。世忠以擅执大员被劾褫职。国瑞累次滋事,又滥杀世忠部将,因事在赦前,劾以都司降补,均交地方官严行管束。泽培革去监生,时议允之。越数年,国瑞复以詹启纶杀人之案谳有唆耸主使等情,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。伯相合肥李公尝与予论及陈国瑞经此番磨练,将来有事,似尚可用。余答云:“陈国瑞骄暴之性,终不能改,究难任用。
且迩来困于烟色,其精锐已销竭矣。万一此番磨折稍久,意气渐平,将来再用,不过将一二千人,非任重之才也。”伯相颇韪其言。其后廷旨密询吉林将军,云陈国瑞是否尚堪起用,将军覆奏谓陈国瑞凶暴桀骜,不堪复用。论将材者,皆以为定评云。
陈国瑞与李世忠齐名,悍亦相似。然以人格论,则世忠不及国瑞多矣。国瑞不失为粗豪之丈夫,世忠只成反复之小人耳。其寻仇互斗也,世皆直陈而曲李,亦足见公论之在人也。 ◎包立身
咸丰十一年十月,贼陷诸暨。有包立身者,县之包村人,倡义集团,远近附之。举家来投者,不下十余万人。贼屡以大队击之,辄败。诱之降,不从。同治元年三日侍王约湖州之梯王,由富阳进攻包村,环数十里为营。立身善以少击众,相持八个月,先后杀十余万人。是夏大旱水涸,汲道为贼所遏,村中人众,食不继。贼又绝其粮道,势甚危。然主客万余人,无一降者。七月朔,贼由隧道攻之,村陷。立身与妹美英,率清军数千人溃围出,至马面山。贼追及之,围数匝,立身中炮死。
美英手刃数贼,知不免,自刎死。其兄立忠、立贤,皆死于阵。父建勋,母虞,二嫂曰任,曰王,妻虞,弟妇屠,妹彩福、彩官,侄和尚,女凤娥,侄女大姑、二姑,同日死之。凡包村死者,一万四千七十七人。同治三年,护理浙江巡抚布政使蒋公益沣以其事闻,诏从优议恤。按包立身之初起也,人或传其有异术,能布香灰为城。然朱久香前辈见之,其人恂恂如常人,初无他异。而能于贼势方炽之日,全省糜烂之余,且又无名位之可以号召。形势之可以固守,揭竿斩木,自成一军,与贼相持,久而不下。
远近景附,遂成邑聚。既陷之后,同日赴义。呜呼!可谓豪杰之士矣。当日浙中团练,以芜湖赵忠节为最。今观包村之事,其难更有甚焉。中兴以来,有包立身之名,而莫详其事实。余偶于断烂朝报中,得蒋中丞奏疏,因书其大略如此。
咸丰间,诸暨包村义民包立身团乡兵杀贼,相持几一年,力尽死之。余已载其事于前卷矣,乃诸暨人所传,则其事甚怪。立身本农家子,有膂力,且善走。年二十许时,往往兀立日间,若有所思,见者咸以为痴。咸丰十年六月,夜宿场圃。忽闻有呼其名者,视之一老翁也。翁问:“识我乎?”曰:“不识。”翁曰:“某年月日,汝甫七龄,为墙所压,不死,我救汝也。汝颇忆之乎?汝他日当为大将,我乃汝师也。某日黎明,待汝于绍兴昌安门外石桥上,汝毋爽约。
”言已别去。行数武,忽不见。明日询之父母,则幼时墙压不死事固有之。届期,立身欲赴约,请于父母,不可。是夜展转不成寐,同榻者问之。曰:“欲至绍兴访友,苦无舟资耳。”其人探枕底钱予之。鸡初鸣,携钱出门去。至山阴刘龚溪,适有小舟。遂乘之,往至昌安门,天未明也。自包村至绍兴郡城地近百里,亦不知何以迅速如此也,而老翁已待于桥上,曰:“俟子久矣。”拉之行,至一山中,有庐,导之入,有二少年在焉。老翁出酒肴共食,酒色赤,肴则皆白,食毕。
延入后堂,见西阶下有大刀。翁曰:“试举之。”力弗胜也,翁命一少年举刀舞,光闪闪如电绕室,寒风肃然。翁曰:“余初授彼刀,彼亦如汝忄匡怯。天下事苟不畏难,自能胜之,汝曷再试一举乎?”立身如其教,果如一钩金。翁乃教以刀法,又授以咒语,曰:“此先天一目斗咒也。”立身辞归,则父母已遣其兄往寻之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