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有谓其真孤凤之鸣、胜读出师表者。臣奉使抵家,塞胸直气,道路荣之。无何,里中缙绅之祸起,通国缩肭。臣以谏垣余气,折衷直言,几遭捃摭。今顾瞻里中,尚不免谈虎色变。是臣之直言,不敢行于臣里者,一也。臣以癸未仲春抵里。甲申之变,天地反覆,岂意自全?无何,南中台省祁彪佳、李沾等交章荐臣,荷圣安皇帝起臣原官。臣赐环于七月,入朝于十一月。先后局面,判若隔世。遥想当年论澍,偶出一时意气,岂复意澍后来有借题翻身、回身皈正、抗阻王命一事?
前后公案,各分两重。闻今岁举兵东下,过师滁阳(校者案:《大纪》作”池阳“),搜索旧铨郑三俊不遗余力。盖三俊亦尝劾澍者。观其搜索三俊,计必不肯忘臣。言官论事,自其职掌,岂意当年殿上之争遂贻后来舟中之敌?亲识家族,相持为戒。是臣之直言,所不敢行于朝廷者,二也。陛下龙飞海甸,每事留意,臣科凡奉该科记着再会核议之旨屡矣。臣虽顽钝,人非木石,宁不感奋?然其所连者,率强半臣里中人。宦情如火,媒(校者案:《大纪》作”躁“)进如饴,片言弹驳,即恨深寇仇者也。
犹忆赍捧之役,陛下欲核用一人,臣听凭部议,半字未加。迩来蒙恩得意之后,遽修前郄,扯臣殿廷,裂带批颊。臣于此举未着片字,犹横遭侮辱若此,若其(校者案:《大纪》作”真“)言之,祸起旋踵。是臣之直言,所不敢行于朝廷者,三也。然虽如是,臣窃观陛下两月来用人行政,臣未尝不顷刻忧心及之。出止游衍,未尝一刻不在陛下左右而冀效忠于万一也。臣犹忆宋臣苏轼之告其君曰:”陛下求治太急,听言太广,用人太骤。‘臣少学苏氏,师其忠鲠,窃不自揣,亦以此言进。
陛下精神意量可以囊括海内,学问文章可以灌注百王,机权驱驾可以罗络高光。所愿少进者,重之一字耳。《论语》曰:“君子不重则不威。’老氏亦云:”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君子终日行,不离辎重,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。‘《周易》曰:“君不密,则失臣。臣不密,则失身。机事不密,则害成。’(校者案:此下《大纪》有”君子知微知新,知柔知刚,万夫之望“十四字)凡若是者,言皆不贵示人以太尽,而使邪佞辈为可测也。陛下抚有六合,权借闽中为汉中耳。
普天推戴,悉主悉臣,何分厚薄?何论远近先后?凡为人臣斤斤道推戴者,为梯荣计耳,君子薄之。臣窃意此后凡拥戴与同盟字面,虽陛下厚恩,不忘故人私语。然规模已狭,且近文士习气,不宜数出帝王口中。臣之欲效忠者,一也。定清(校者据《大纪》补”定清“二字)勋侯一见决圣(校者案:《大纪》作”策“),奉驾来闽,使明朝再造,海国奠安,不受兵革。功在社稷,伊谁之力?然尚余后来一步,为恢疆复仇之举,始觉竿头着(校者案:《大纪》作”更“)进,圆满无恨。
今日报功,似当稍留余地,微寓持盈保泰之意,使延世勋臣有百年亿世之量,而后气局悠长,可与带砺同久。臣之欲效忠者,二也。祖宗用人,必由部铨。而陛下自行票拟,铨部反觉无权。一人之身,倏用倏舍,倏重倏轻。夫人之材质,生下已定,非有里背旁侧,可任那移涂改之理。今一官安顿,或至数易,果其为人择官,抑真如不得已?使营进者咸起躁心,而抡材者转无持操。遐迩观听,所窥至微。臣之欲效忠者,三也。古之帝王或起徒步,或起中叶。
然其初政大端,率不过发一二言,行一二事,用一二人,传之中外,而天下已服矣。源源来归,络绎踵至,不在多也。今陛下新政,美不胜书。仰窥圣意,直欲以三五盛王数百年所不及措手之大业而数月了之,其专扌完规局,真可目空今古。然时会机缘,缓急先后,讵能一一应手?如一事未当,多益为累。臣之欲效忠者,四也。在昔光武起事南阳,肃宗即位灵武,虑皆于草莽中立国。惟是君臣上下抟心戢志,专意治兵,度于他务,亦皆不暇旁及。今漫漶数时,似皆以升官杂务耗其专营,而于用兵吃紧时日,反坐无事。
甲里匪颁,物力亦为减汰。臣之欲效忠者,五也。先帝励精十七年,值边寇交讧,中外多故,属望廷臣,鲜有当意者,于是不得已而旁求之。保举换授,特用副榜等科。明经选举,几半天下,钦授破格,差拟国初,而究竟边腹行间赐剑秉钺、俄顷骤贵之徒,迄未有半人只士出手奇杰,如古班超、陈汤等辈翻空(校者据《大纪》补)绝域、塞应明诏者,而反以苦心轻信之过,为人所用。方面大耳、美髯丰下者,即为将材;舌滑唇油、走空如骛者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