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逢、比干之死,亦未必言利背义之为害。甚矣!胡氏之说,不当事情,不可以为训也。
礼有谥,自尧而上,王者子孙,据国而起,功德浸盛,故造美谥。舜、禹本以白衣砥行显名,升为天子,虽复制谥,不如名著。舜者,准也,循也。禹者,补也。汤者,攘也。文、武皆以其长言之,二王岂不能兼文武者哉?夏、商继世之君,未尝立谥。至周,始加谥而有幽、厉之名,孟子所谓孝子慈孙,百世不能改焉者也。秦人鉴此,谓以子议父、臣议君也,遂去谥法。后世自汉以下,帝王谥号,在易代之日,有美无恶。若增累美谥,盖始唐代宗时。颜真卿上言:“上元中,政在宫壶,始增祖宗之谥。
玄宗末,奸臣窃命,累圣之谥,有加至十一字者。按周之文、武,言文不称武,言武不称文,岂盛德所不优?盖群臣称其至者故也。故谥多不为褒,少不为贬。今谥号逾古,请自中宗以上,皆从初谥。”当时百官集议,儒学之士,皆从真卿议。独袁傪谓庙陵玉册,皆已刊成,不可轻改,事遂寝。后世谥号,益衍而广,皆准唐为例,非古制也。
后汉赵岐,字邠卿。初名嘉,少负节概。妻马氏,外戚家马融兄女也。岐鄙融,不与相见,仕州郡,以廉直见惮。年三十,以重疾卧蓐七年,尝敕兄子曰:“丈夫生世,退无箕山之操,进无伊、吕之勋,天不与我,复何言哉!我死,可立一圆石墓前,刻曰:‘汉有逸人,姓赵名嘉。有志无时,命也奈何!’”后疾愈,京兆尹延笃引为功曹,与京兆尹唐玄以怨谤有郄,收岐家属宗亲,陷以重法,尽杀之。岐逃难匿迹,卖饼北海市中。时安丘孙嵩,年二十余,见岐密问曰:“子似非卖饼者,倘有重怨,或亡命乎?
我北海孙宾石也,阖门百口,势能相济。”岐素闻其名,具以实告。嵩即迎归,白母曰:“出门得一死友。”上堂飨之极欢,日匿之复壁中。数年,尝作《戹屯歌》二十三章。后诸唐死灭,得赦,拜并州刺史。复罹党锢,献帝时拜议郎。兴平中,自乘牛车,往说刘表,令将兵卫朝廷。时孙嵩亦寓表所,不为礼,岐力荐为青州刺史。时曹操为司空,举岐自代,乃拜太常。年九十余,建安六年卒。自为寿藏,图季札、子产、晏婴、叔向,四像居宾,自画像为主,其雅志如此。
著书甚多,亦汉末一奇士也。
予阅宋昭宪太后本传,生邕王光济,早死。次太祖、太宗、秦王廷美。夔王光赞,幼亡。又燕国、陈国二长公主。则廷美为昭宪出无疑矣。比廷美被谗,太宗谓宰相曰:“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,朕乳母也。后出嫁赵氏,生廷俊。”而《廷美传》言涪陵公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卒。此又若廷美真非昭宪出者,何也?盖廷美之出于昭宪,路人知之。廷美之致祸,则昭宪贻之。金匮之诏曰:“汝百岁后,当传位于汝弟。”嗟乎!太宗不能一日忘情于太祖,能一日忘情于廷美乎?
反覆廷美始终,未尝有一显罪确情。如淮南江都之逆戾也,初告秦王骄恣,将有阴谋。阴谋,何谋也?王遹辈以告,骤擢美官矣。王荣辈,以交通安置矣。比赵普以私怨恨卢多逊,不藉廷美,则不中太宗之妒。不籍廷美以中太宗之妒则中多逊不毒。赵白、樊德明之报多逊弓箭之遗,淮海犀玉之索,潘潾、银碗、锦彩、羊酒之私,皆一时廷臣罗织成之,廷美何罪?《传》又云:“遣赵怀禄私其同母弟赵廷俊”。夫廷俊,果耿氏出,天下莫不闻,何必太宗哓哓然鸣之于大臣,大臣哓哓然鸣之于群臣。
又孰敢谓廷美,昭宪出也?况彼时宰相,普也。普言亦何可信乎?且太祖下滁,宣祖尚无恙,未几,而帝以太祖之仁孝,忍使其父有壮子之媵妾改适他人者。夫既已适他人矣,已为失节之妇,而陈国夫人之号,又孰崇之?盖太宗一时为涂面之言,以遮饰谋杀廷美之故,当时讳之。史臣难之,故其纪错乱而矛盾,使后世疑之必辨之。则太宗之残忍,赵普之险恶,廷美之冤愤,昭然如日月之行天,万世不能掩也。
世传汉高溺戚姬之宠,遂欲夺嫡。然否?曰:“此自有说。”盖高帝艰难百战以有天下,见惠帝懦弱,不足以承大业,而己与吕后年皆渐高,恐新造之邦反侧未定,诸强功臣又皆在列,一旦身死而太子不能为驾驭,特以如意类己,故意属之。此帝之本情也。卒以四皓羽翼,太子不废,谓人心所属,恐易之而又失天下心也。使帝果惑于戚姬之宠,而不顾失天下之心,则亦何有于四皓?且帝之杀韩信,即其属意赵王之心也。以为信在而太子暗弱,天下事尚未可知,故宁杀信而不惜。
使太子英武如帝,信未必诛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