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兵咸戍北边,天下之势偏重,卒致禄山倾覆京室。呜呼!奸相固宠一言可以亡国。将相中外之关,可不慎欤!
南阳僧静如得一古砚,置案头,把玩间,忽堂下一甲士,长三四寸,升阶,依案宣言曰:“吾君欲观渔于端溪,僧其避之。”随有渔人六七辈,长如甲士,撒网于砚池。一将军长五寸许,与左右三十余,升砚指挥。顷时,网起,获鱼数头,遽命厨人促膳。将军指僧,谓左右曰:“此亦可烹,以益鱼席。”静如怒而大喝,即灭无有。俄有甲士拥之以去,倏忽入一宫,见前将军坐而怒曰:“何物大胆,乃敢惊余,其置之死。”于时宫中火起,僧因得逸。闻有谓之者曰:“助汝金,以快尔心。
”又曰:“尔胡不为宋郊?”僧梦觉,身卧堂下土穴傍。于是命徒持锄开穴,得一蚁冢。思助金,锄也。又感郊渡蚁事,遂掩而不毁焉。
赵邻几好学,善著述,太宗擢知制诰,逾月卒。子东之,亦有文才,前以职事死塞下。家极贫,三女皆幼,无田宅以生。其仆赵延嗣,义不忍去,竭力营衣食给之,劳苦不避。如是者十余年,三女皆长,延嗣未尝见面。至京师,访舍人之旧,谋嫁三女于李翰林硕、杨侍郎徽之,发声大哭。二公惊,谢曰:“吾被衣冠,且与舍人交,不能恤其孤,不逮汝远矣。”即迎三女归京师,求良士嫁之。皆有归,延嗣乃去。徂徕石守道为之传,以厉天下。尝读《李善王成传》,救主孤于患难之中,皆古来奇男子。
而延嗣拮据,赡养邻几三女,且不敢一面,及长而走京师,访主故交,谋适良士,何其从容有为若此!乃知成仁取义,必皆无所为而为者。彼延嗣亦何知,天下后世咸高其行谊邪!
魏文帝既立为嗣,喜,因抱辛毗颈曰:“辛君知我喜否?”君子于此,有以占其器之不宏矣。唐庄宗入梁,喜不自胜,手引李嗣源衣,以头触之曰:“吾有天下,卿父子之功也。天下与尔共之。”有以知其业之不远矣。呜呼!二君何足道哉。刘先主之得蜀也,于涪置酒大会,谓庞统曰:“今日可谓乐矣。”统曰:“伐人之国,而以为欢,非仁者之兵也。”先主醉,怒曰:“昔武王伐纣,前歌后舞,非仁者耶?卿言不当,宜速起出。”统退。先主寻悔,请还。
统复故位,先主曰:“向者之论,阿谁为失?”统曰:“君臣俱失。”先主大笑,宴乐如初。先主袭夺璋土,权以济业。昔人譬之断手全躯,何乐之有?而酣醉中失辞如此!季汉之不能恢复旧物,其器亦有所未优乎?而吾于亚子辈何讥?
善谋者,如弈之布子,子定而势从之,势定而翕张从之,翕张定而胜从之。昔汉高都关中,据天下之势,从袁生出广武,以致敌人之从,是也。羽已得关中,而更弃之,则韩生以为沐猴而冠。故曰:“凡与人斗,不扼其吭而拊其背,而能胜者,未之有也。”昔诸葛公欲据荆州以争天下,而曰:“跨有荆、益,保其险阻,东和孙权,西交马、韩,待天下有变,一军出宛、洛,一军向长安,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?”此诸葛公之志、诸葛公之事也。
及据荆不得而定都成都,观其措置颇大,和孙权,安南中,抚辑蜀土,屯田渭滨,使诸葛不死、走生仲达者,关中宁可保哉?关中既破,许昌瓦解,又安在无土不王?故其与华歆、王朗一书,精明果确,举朝心悸胆落,莫知税驾之所。夫操之临死,何为而咿嘤泣涕?畏诸葛也。分香卖履,有求为黔首不得之念,知丕等不足赡健儿衣食也。操实蹙死于汉中,而史讳言之。视公如龙、视操如鬼之论,信矣。虽然,亦不都荆州之失也。
唐刘晏领度支,死之日,籍录其家,惟杂书二乘、米麦数斛而已。史称其理财以养民为先,因平准法,干山海,排商贾,制百物低昂,操天下赢赀,以佐军兴。虽用兵数十年,敛不及民,而用度足。唐中偾而复振,晏有劳焉,是干国之臣也。特以功名日盛,眷遇日隆,故娟嫉之人,如常衮辈者忌之。至其诛死,则因昔勘元载,鞫狱伏诛,而其党杨炎坐贬。后炎专政,衔私恨,为载报仇,遂诬构以死,而天下冤之。使晏不勘载事,虽理财,固不死也。勘载事,即不理财,固亦死也。
胡致堂乃谓晏以理财而死,遂谓是言利背义之为害。若天道报恶者然,将使司国计者,不以足国为务,而徒以不言利为高,则国亦何利焉?嗟乎!兵以子乱,乃不论丈人之师、弟子之师,而徒曰:兵者老氏之所忌,是天下无兵也。刑以诘奸,乃不论出于哀矜、出于苛刻,而徒曰:皋陶之无后,为主刑也。而遂有纵盗贼以为阴骘者,是使天下无刑也,而可乎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