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酒之流禍生焉;仁義禮智非以為亂,而治之弊亂至焉。惑者不知利欲之為亂,乃欲歸罪聖智,因謂絕而棄之,則可以復於上古之治,一何過哉,一何過哉。故曰論禮於淳樸之代,非狂則悖;忘禮於澆漓之日,非愚則誣。在於尋流還源,去末歸本,正禮義以反仁德,用有名而體無名,則自然之道不遠而復矣。所謂大丈夫者,且將斷此而不疑,安處於道德之本,不滯於禮智之末者耳。何為其然乎?作法於治,其弊猶亂;作法於亂,弊將若何?故去彼華薄,取此厚實,斯乃執古御今之深旨也。
於乎禮亦有之,祭天一獻,貴質也。器用陶匏,貴素也。明酒之用而玄酒之尚,莞簞之安而藳秸之設,皆貴本也,安可忽之哉。
經:昔之得一者,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。其致之一也,天無以清將恐裂,地無以寧將恐發,神無以靈將恐歇,谷無以盈將恐竭,萬物無以生將恐滅,侯王無以貞而貴高將恐蹶。故貴必以賤為本,高必以下為基。是以侯王自謂孤、寡、不穀,此其以賤為本也。非乎?故致數輿無輿,不欲琭琭如玉,珞珞如石。
傳:夫一者,道之子,物之始也。能抱其子,復其始,則萬物莫不遂其生之理矣。雖天道之與神明,地道之與山谷,莫不以得一之故而能清靈寧盈耳。《易》曰:天下之動貞夫一。故侯王得之則為天下貞,所以致之其道一也。然唯其致之,不可恃之,故戒其無以此為也。苟恃其清靈寧盈,則必將裂發歇竭矣。於乎萬物恃其生,天理必滅。侯王恃其貞,貴高必蹶。特加貴高之言,將戒侯王之深旨也。亦既戒之,而又演之,曰其所以得貴為王侯,必以賤者為根本也。
其所以高居大位,必以下民為基址也。至於孤寡不穀,皆下賤之稱也,而侯王以此自稱者,此以下賤為本之謂也。窮極其致,何以明之?夫士農工商具於民,然後有國焉;輪轅箱軸備於用,然後有輿焉。今指輿而數之,則皆輪轅箱軸耳,不見有輿也。指國而數之,則士農工商耳,不見有國也。然則士農工商,國之賤下者也,國之所以存,以賤下為本耳。故侯王當以貴自戒,不欲琭琭然如玉之貴異;當以賤下為本,故宜珞珞然如石之凡賤也。
經:反者道之動,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之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。 傳:夫權也者,以反為動而合於正者也。實也者,以弱為用而制於強者也。天下之物皆生於有形,有形之物必生於無形。天下之事皆生於有兆,有兆之事叉生於無兆。故知反之為動,必生於弱之為用,則動微之幾,必生於靜冥之理。然則幾生於理,終歸於理,權生於實,終反於實,此皆道之通變覆卻相濟者也。
經:上士聞道,勤而行之;中士聞道,若存若亡;下士聞道,大笑之,不笑不足以為道。建言有之:明道若昧,進道若退,夷道若纇,上德若谷,大白若辱,廣德若不足,建德若偷,質真若渝,大方無隅,大器晚成,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,道隱無名。夫唯道,善貸且成。
傳:《易》曰:形而上者謂之道。道也者,通乎形外者也。形而下者謂之器。器也者,止乎形內者也。上士知微知彰,通乎形外,故聞道而信,則勤行之。中士在微彰之際,處道器之間,故聞道而疑信相半,故若存若亡。下士知彰而不知微,止乎形內,故聞道則大笑之。不唯笑之,且將非之矣。夫道也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,苟不為下士所非笑,則不足以為真精之道矣。然則為下士所非笑者,豈不以立言有云乎。夫體道者,與日月合其貞明,而其光不耀,斯明道若昧也。
與天地合其易簡,而其用不可為典要,斯夷道若纇也。與四時合其運行,而其動必反於玄妙,斯進道若退也。常處卑下,而終不可渝,斯上德若谷也。常居溷濁,而終不可涅,斯大白若辱也。衣被天下,而不有其仁,斯廣德若不足也。生畜萬物,而不顯其功,斯建德若偷也。復其性以御其情,斯質真若渝也。正乎內而行乎外,斯大方無隅也。以若拙之匠,陶甄天下而不為近功,斯大器晚成也。以不言之教,鼓動萬物而不事小說,斯大音希聲也。事無事,莫睹其用,斯大象無形也。
為無為,莫識其體,斯道隱無名也。夫唯善濟貸於萬物,而不責其報,是以萬物受其生成而不知其德,故下士聞此道而笑之,不信其能若此耳。
經: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,冲炁以為和。人之所惡,唯孤、寡、不穀,而王公以自稱。故物或損之而益,或益之而損。人之所教,亦我義教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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