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如標枝野鹿之相忘可得乎?是以天根問為天下,答以心澹氣漠,順物無私。子居問明王之治,答以忘功善貸,使物自喜,皆所以應帝王之道,以無為為之,几有天下國家者盍求諸此。鄭有神巫期人生死,喻知謀之士審觀時政足以料國之興衰,先事知幾,燭微無隱,可謂當代著龜,然而一見壺子,哀其將死;再見,幸其有疹;三見,疑其不齊,無得而相,則觀形察色之技於是乎有限矣。明曰又見,自失而走,何壺子之多變,而季咸之不神邪?此言料國者知謀數衛不越乎人為之偽,所以用之有窮;
而無為之主,憲天體道,垂衣一堂,精神四達,與化無極,巍巍蕩蕩,民無能若,則豈知謀可度,術數可窺哉!結以南北二帝,遇於中央,言道散為物,離無入有,絛、忽即有無異號,徽妙之所以分;今會而一之非不善也,有一則有散,所以啟絛忽之鑿。唯其善待之,必有善鑿者,不若彼化無心,相忘而交化也。萬斛之舟,不容灌針,何怪乎七曰而死渾沌哉!竊惟南華一經肆言渾浩湍激籟號,作新出奇,跌岩乎諸子之表,若不可以繩墨求;而《內篇》之奧窮神極化,道貫天人,隱然法度森嚴,與《易》、《老》相上下,初學未得其要,鮮不迷眩曰華之五色者矣。
考其創意,立辭具有倫理,始於《逍遙遊》,終以《應帝王》者,學道之要在反求諸己,無適非樂;然後外觀萬物,理無不齊,物齊而已,可忘已忘,而養生之主得矣。養生所以善己,應世所以善物,皆在德以充之,德充則萬物符契。宗之為師,標立道原,範模天下,為聖賢續命豚,為萬世開迷雲,《大宗師》之本立矣。措諸治道也何難,內則為聖為神,外則應帝應王,斯道之所以斂之一身不為有餘,散之天下不為不足也。帝王之功,雖曰聖人餘事,然躋世真淳,挈民清靜,應化極政,莫大於斯,故以終《內篇》之旨。
絛、忽生而渾沌死,喻外王之功成而內聖之道虧也。夫今之人鑿竅而死渾沌者多矣,將何衍以起之?曰:塞兌、閉門,用之不勤。是為真修渾沌之衍歟!再詳七篇命題,各有所主,其間或舉例稠繁,混淆莫辨,竊窺的指,以古人德合者配于逐條之下云:《逍遙遊》之極議,當歸之許由、宋榮以解天下物欲之極桔而各全自己之天也;《齊物論》之極議,當歸之子綦、王倪以松彼我是非之惑,得其同然而合乎大通也;《養生主》之極議,當歸之老聘、彭祖以札過養形骸之謬,知生道所當先也;
《人問世》之極議,當歸之還環、接輿,明出處去就之得宜,勿櫻逆鱗以貽息也;《德充符》之極議,當歸之王駘、申徒嘉,言內充者不假乎外,德盛者物不能離也。《大宗師》之極議,當歸之孔子、顏回,有聖德而不居其位,弘斯道以覺斯氏民也。《應帝王》之極議,唯舜、禹足以當之,樞歌獄訟之所歸,應天順人而非得已,此南華企慕往古聖賢,筆而為經,標準萬世。若夫真人之所造詣:即七篇而不泥,離七篇而膾合,所以外混光塵,內存慧照,出几入聖,闔闢化機而不可以形教拘也。
善學南華者,於《內篇》求之,思過半矣。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二十二竟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二十三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外篇駢姆第一
駢拇枝指,出乎性哉!而侈於德。附贅縣疣,出乎形哉,而侈於性。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,列於五藏哉!而非道德之正也。是故駢於足者,連無用之肉;枝於手者,樹無用之指;多方駢枝於五藏之情者,淫僻於仁義之行,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。郭象註:駢枝皆出於形性,非假物也。駢與不駢,其性各足。而此獨駢枝,則於性為多,故云侈耳。或云非性,欲割棄之,是道有所不存,德有所不載,人有棄村,物有棄用也,豈至治之意哉!物有小大,能有少多,所大即駢,所多即贅。
駢贅之分,物皆有之,若莫之任,是都棄萬物之性也。夫與物冥者,無多也。故多方於仁義者,羅列於五藏,然自一家之正耳,未能與物無方、各正性命也。方之少多未嘗有限,少多之差則有定分,不可相趺,各守其分,無不自得。或者聞多之不足以正少,因欲棄多而任少,是舉天下而棄之,不亦妄乎。駢枝之於手足,直自性命不得不然,非有用而然,猶五藏之情自多方耳。而少者橫復尚之,以至淫僻而失至當於體中也。聰明各有本分,多方不為有餘,少方不為不足,然情欲之所蕩未嘗不賤少而貴多,若忘其所貴保其素分,則於性無多而異方俱全矣!
呂惠卿註:駢拇枝指,非不出乎性,而德則所無也。附贅縣疣,非不出乎形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