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為事任,事雖不可不為而不以事自任也。無為知主,人雖不能無知而不以知為主也。此四無字是禁止之意,與《論語》四勿字同。體,察見也。見道至於盡而無窮極,而心遊乎無物之始也。天受我以此理,我能盡之而不自以為有得;見其有得,則近於進矣。鋪叔至此,以一為虛字結之。用心若鏡已下數句,只是解一虛字,文勢起伏,平淡之中自有神巧。豈不奇哉!
趙虛齋以此段連南海之帝為一章,其註義略而不論。按:此段乃承前季咸章而立說,用以總結其意,觀文義可知。名尸、謀府,事任、知主,言季咸恃知謀以察物,而要名任事也。體盡無窮已下,言壺子之道不可測識。至人,則指壺子明矣。非有心於勝物而不能不勝,使季咸自失而走是也。唯其不爭,所以善勝物,又惡能傷之哉!益明任道則其用無窮,任技則其能有限也。
南海之帝為鯈,北海之帝為忽,中央之帝為渾沌。鯈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,渾沌待之甚善。鯈與忽謀報渾沌之德,日: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,此獨無有,嘗試鑿之。曰鑿一竅,七日而渾沌死。郭註:為者敗之。呂註:南陽喻絛然而有,北陰喻忽然而無,中央不有不無。所以會合之也。絛忽雖異乎渾沌,而渾沌未嘗與之異,故去待之甚善。知其為善而謀報之,則所以視聽食息者日鑿而與物通矣,欲其朴之不喪不可得也。疑獨註:道體全而為渾沌,判而為絛、忽;
其精在乎中,其粗在乎外;分中央以為南也,此道之所以喪也。喪道者必自外至,故曰相遇於渾沌之地。渾沌無所不可,故曰待之甚善。日鑿一竅,以明有所害也。七日而渾沌死,言不待數之極已足以喪道矣。
詳道註:陰陽合而為渾沌,渾沌散而為陰陽。以合者善乎散,則其用無方;以散者鑿乎合,則其為易敗。《老子》云:有象、有物、有精,即渾沌、絛、忽之謂也。謀報渾沌之德,則以情滅道;鑿竅而渾沌死,則以人滅天。七日者,言不待數之究,已足以死渾沌矣。
碧虛註:南帝寓有為,北帝寓無為,中央之帝寓大朴也。三氣未分謂之渾,五行未彰謂之沌。有無不分,故曰:善待。南北二帝不識渾沌之真,而妄興空鑿,以致朴散。《老子》云:開其兌,濟其事,終身莫究。是也。吳儔註:絛者,幽而有形。忽者,微而有數。渾沌之全體散矣,謂之中央之帝,亦不離乎絛、忽之間耳。然則絛忽之相遇,莫非渾沌之地也。待之甚善,以其公而無私;謀報其德,則私而有意矣。道之全體將受其害,故不待數之究而渾者分、沌者散,此所以為死也。
趙註:《應帝王篇》前四章論治天下之道,後章發明前意而歸功於渾沌之德。南,離也,主目,司視;北,坎也,主耳,司聽。言人恃其耳目之聰明而強其所不知,則其真始離矣。此知者所以行其所無事而惡夫鑿也。庸齊云:此段只言聰明能為身累,故以此形容。寨肢體、出聰明,則為渾沌矣。本是平常說話,撰成日鑿一竅之說,真奇筆也。渾沌,即元氣。人身皆有七竅,如赤子之初耳。目、鼻、口雖具而未有知識,是渾沌之全。知識萌而有喜怒好惡,渾沌之竅鑿矣。
《孟子》云: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,便是渾沌不鑿。莊子翻說得來,更是奇特。如此機軸,豈後世學者可及哉!
右章計七十四字,郭氏引《道德經》一言以蔽之,簡要切當,莫越於此。研味之餘,偶得管見,附于衆說之後云:《南華經》所謂渾沌,猶《道德經》所謂混成,《沖虛經》所謂混淪,皆以況道之全體本來具足,不假修為者也。然而世有隆替,道與時偕,絛化而為有,忽化而為無,道體於是乎裂矣!自一生三,猶未至於鑿也;及乎時相遇於渾沌之地,則物交物而心生,猶薪火相加理無不然者;渾沌無所分別,待之固亦盡善,使絛、忽不能忘情而思所以為報,則渾沌之□德未能不德。
故不免夫恩害相生之累,日鑿一竅,患由斬入也。七日而渾沌死,則情竇開而沖和喪也。宜矣!帝王之逵著而大道之體亡,何以異此古之應帝王者無為而萬物化,無欲而天下足,淵靜而百姓定。此堯舜三代已試之效,後王法之以垂統立極。豈以知治國,汲汲於謀衍者之比哉?故南華以齧缺問王倪為是篇之首,有虞喻多慮,泰氏喻無為,無為足以配天,此帝王所應,歷數所歸而億兆民命之所寄託者也!若夫以已出經式義度,欲以化天下之民,無異繒弋需掘而致烏鼠,是速其高飛深穴之逃。
益有為則有心,有心則知謀所由出,姦詐所自生,雖父子之天有所不能固,其於君民之際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