庸齋云:天下有道,聖人可以成功;天下無道,聖人全生而已。方今亂世,苟免於刑為幸,何敢他求?處亂世而免刑全生,此特一羽之福,而汝不知有亂世之禍,常至殺戮,是重於地而汝不知避。臨人以德,取禍之道,不若已之。畫地而趨,言其拘束自苦,誠危殆也。迷陽,喻失本性之光明,曷行於世?卻曲,言回護避就。必至於傷吾足,言其不可行也。
諸解已詳,不復贅釋。按《文中子述史篇》:天下有道,聖人藏焉;天下無道,聖人彰焉。句法雖同而反其意,各有所主耳。愚嘗謂秦漢以來,諸子立言者襲南華語意不少,獨經中設譬引喻,未嘗蹈前人一轍而愈出愈奇,是謂:文可文,非常文也。吾行卻曲、無傷吾足,諸本皆然。卻,多音隙,獨碧虛如字。復正經文,作卻曲,卻曲庶協上文,元本應是如此,傳寫差謬,誤疊吾行二字,識者自能鑒之。
夫處人間世者,君臣之分為大,不可不盡焉,然當度可否之宜,謹出處之節,視古今而無愧,超悔吝而獨全,斯為善美矣。是以顏子將之衛而夫子備言事君之多息,名、知之相軋,心氣未達譽終毀至,弓旌在前而刀鋸在後者有之,況以不違如愚之臣,遽欲往化年壯行獨之君焉?保其無悔所以力救止之,使衛君知賢者不苟進,益堅尊道之心,固將自化。奚必輕往以資驕志、櫻暴行邪?顏子又陳端虛、勉一、內直、外曲或可自全,夫子謂僅免息耳,胡可及化。
化者不言而信,使人意消,豈在政法繁多,以啟物敵乎?顏子至此無以進,請問其方,則是人欲空而天理將見之時也,夫子乘其開悟之機,告之以齊,使虛心受教,無聽以耳而以心,無聽以心而以氣,遂於言下悟其未始有回,心虛而形亦忘,則化物也無難矣。子高將使齊,誨以行事情而忘其身,察風波而戒實喪。顏闔將傅衛,誨以就不入而和不出,達虎怒而通馬情。皆所以明世患之多端,外物之難爻。在高識之士,洞燭幾微,進退以義,可也。
至於曲轅櫟社以無保為保,商丘異材見不神而神,又申言材之為累而世人弗悟,往往恃材求用而不揆分度宜,名顯而妬害生,利鍾而禍息至,雖欲臃腫自全不可得也。故是篇大意在乎外應世而內全真,道不離而物自化,古之聖賢不得已而有世俗之償,罔不密由斯道,遂寓孔顏問答,以發明之。篇末又引接輿之歌,以松聖賢經世有為之迹,以杜衆人逐物無厭之心。復結以膏火、桂、漆之喻,警世尤切。唯其知涉世之難,可以處世而無難矣。
太上云:聖人猶難之,故終無難。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十竟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十一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德充符第一
魯有兀者王駘,從之遊者,與仲尼相若,常季問於仲尼日:王駙,兀者也,從之遊者與夫子中分魯。立不教,坐不議,虛而往,實而歸。固有不言之教,無形而心成者邪?是何人也?仲尼曰:夫子,聖人也,丘也直後而未往耳。丘將以為師,而況不若丘者乎。奚假魯國,丘將引天下而與從之。常季曰:彼兀者也,而王先生,其與庸亦遠矣。若然者,其用心也,獨若之何?仲尼日:死生亦大矣,而不得與之變,雖天地覆墜,亦將不與之遺。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,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。
常季日:何謂也?仲尼日:自其異者視之,肝膽楚越也;自其同者視之,萬物皆一也。夫若然者,不知耳目之所宜,而遊心乎德之和;物視其所一,而不見其所喪,視喪其足猶遺土也。常季曰:彼為己。以其知得其心,以其心得其常心,物何為最之哉?仲尼日: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,唯止能止衆止。受命於地,唯松柏獨也#1。在冬夏青青;受命於天,唯舜獨也正#2;幸能正生,以正衆生。夫保始之徵,不懼之實。勇士一人,雄入於九軍。將求名而能自要者,而猶若是,而況官天地,府萬物,直寓六骸,象耳目,一知之所知,而心未嘗死者乎!
彼且擇日而登假,人則從是也。彼且何肯以物為事乎!
郭註:虛往實歸,各自得而足也。王駘形毀心全,忽然獨往,而天下莫能離,況一國乎?死生人之大變,彼與變俱,故死生不得與之變也。夫恬苦性殊,美惡情異,各美其所美,萬物一美也;各是其所是,天下一是也。因其所異而異之,而浩然大觀者,知異之不足異;故因其所同而同之,又知同之不足同;故因其所無而無之。無美惡,則耳目無不宜;無不宜,而不和者未之有也。視死生如一,則喪足猶遺土耳。常季猶嫌王貽未能忘知而自存,遺心而自得。
得其常心,平往者也,不能平往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