則勞而不至,惑者勝也。而今也以天下惑,予雖有祈嚮,不可得也。不亦悲乎!大聲不入於里耳,《折楊》、《皇華》#2;則嗑然而笑。是故高言不止於衆人之心,至言、不出,俗言勝也。以二垂踵#3惑,而所適不得矣。而今也以天下惑,予雖有祈嚮,其庸可得邪!知其不可得也而強之,又一惑也,故莫若釋之而不推。不推,誰其比憂;厲之人,夜半生其子,遽取火而視之,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。
郭註:以君親所言而然,所行而善,此直違俗而從君親,故俗謂其不肖耳,未知至當正在何許。俗不為尊嚴於君親而從俗,不謂之諂,明尊嚴不足以服物,則服物者在於從俗。是以聖人未嘗隔異於世,必與時消息。故在皇為皇,在王為王,豈背俗而用我哉?世俗遂以多同為正,故謂之導談,則作色不受;而終身導談,亦不問道理,期於相善耳。夫合譬飾辭,應受導談之罪,而世復以此得人,以此聚衆,亦為從俗者怛不見罪坐也。世皆至愚,乃更不可不從。
聖人道同而帝王殊逵者,誠世俗之惑不可解,故隨而任之。天下都惑,雖我有求向至道之情而終不可得,堯、舜、湯、武隨時而已,故大聲非委巷所尚,俗人得嘖曲,則同聲動笑。此天下所以未嘗用聖,而常自用也。各自信據,故不知所之,□莫若即而同之也。趣令#1得當時之適,不強推之令解,則相與無憂於一世矣。天下皆不願為惡,其為惡或迫於苛役,或迷而失性耳。然迷者自思復,厲者自思善也。
呂註:臣子然君親之所然,而善其所善,則世俗以其餡談而謂之不肖,不知其然而善之為非者果必然邪?至於然世俗之然而善則不謂之餡談。所以嚴於君而尊於親果安在邪?謂己導談,則必作色,惡其名之惡也;而終身導談,合譬飾辭聚衆,不免為其實則終始本末不相當也,合譬飾辭皆非其理之當,而以此韋於人,所以為導談也。夫合譬、飾辭、聚衆,恥為導談且不可,則夫不知反性命之情而垂衣、設釆、動容貌,以媚一世而不自謂導談,與夫人為徒通是非而不自謂衆人,乃愚之至也。
知其愚者,非大愚,則所謂病者能言其病,其病之者猶未病,是猶可為也;至於終身不解不靈,則病而不能言其病,是無可為者也。三人行而一人惑,所適猶可致,譬道興之世得道者多、失道者少;二人惑,則勞而不至,喻道喪之世失道者多而得道者少;今天下惑;予雖有析嚮不可得也,則世道交喪無可與明此者。民之迷也,其日已久,則雖析其嚮,此亦莫之從,此乃至人之所深悲也!大言不入於里耳至俗言勝也,以惠子之聰明,猶謂莊子之言為無用,則世可知矣!
二垂踵惑,則惑者一人之足而所適不得,小惑易方也。今天下惑,則所謂大惑易性也。予雖有析嚮可得乎?我非愛其道而不以明天下也,知其不可而強之,則我亦一惑而已,非政命盡情而兼忘天下者也。故莫若釋之而不推,與之相忘而已。不推則誰其比憂邪?譬之厲人恐子似己,則道之為物,人心而已,而彼獨不得,則其疾豈特厲之比!身而同乎流俗,合乎汙世,豈特子似己之比!吾雖釋之而不推,彼獨不憂邪?
林疑獨註:世之所謂孝子者,能順親之意;所謂忠臣者,能得君之心。親之所行未必皆合於義,而子一切順之,則入乎談;君之所為未必皆合於義,而臣一切從之,則入乎餡。孝則不談,忠則不餡,臣子之盛也。為臣子者以順君為事而不能以道義繩之,則世俗指為不肖,然亦未知其果不肖邪。此言從君親而違世俗,皆未必是;而違君親,順世俗,則不謂之導談。夫世俗果能嚴於親、尊於君乎?皆非先王任其兩行之道。導者,取其意而引之。談者,因其好而入之。
世俗知惡其名而不羞其實,猶惡醉而強酒也。合譬,則善為言。飾辭,則善為文。始是而終非,本善而末弊,出於鄉原之學,世俗多從之。及其終弊,亦不罪坐,此所以為之而不息也。世所謂君子者,垂衣裳以為文,設釆色以為飾,動容貌以為禮,以取世人之愛,此真導談之人而自不謂之導談,與斯人為徒是非相通而不自謂眾人,愚之至也。愚而自知其愚,小愚也;惑而自知其惑,小惑也。三人行而一人迷,所適之方猶可至,惑者少也;二人迷則勞而不至,惑者勝也;
當時天下皆惑,而莊子一人求嚮至道,終不可得也。大聲淡而無味,猶《咸池》、《大韶》也;《折揚》、《皇華》,俗之小曲。高言極高明,至言至於道,至言所以不出者,以俗言多而勝之也。缶與鐘,皆圓擊之有聲,以二缶二鐘齊擊,則聽者無所適而惑矣!況今天下皆惑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