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貴非所貴也。不可言者道之全,可以言者道之散,道本出於性命之自然,必也會之以無形,因之以至理,聞於寂寂,見於冥冥可也,而世之人合自然之常性,求先王之陳進,愈求而愈失矣!夫耳目所聞見,不過乎形色名聲,其於書也,亦若是。而世人迷真失性,謂形色名聲為能得彼之情,此可悲也。若能忘其形色名聲而棄言遺書,因之以心,會之以意,則天地之至理,性命之大情,可不言而知矣!篇扁以桓公惑於先王之陳透而不知大道之本,故以斷輪之事喻之,在乎循之以理而不失其性。不疾不徐,得手應心,數者自然之性存焉者,所謂理也。口不能言,所以不能喻之於子而老斷輪。斷輪,技之末,猶不可以言喻,況欲求道於書乎?唯善學者讀其書,求其意,舍其進,會其心,斯免輪扁之譏也。
  詳道註:書言之於意,猶形色名聲之於情。情不可得之於形色名聲,意不可傳之於書言,必矣!故善《易》者得意而忘象,得象而忘言,善《詩》者得志而忘辭,得辭而忘文。豈非所謂祠祀畢芻狗捐,醇精流糟粕棄者哉?桓公所以因輪扁而悟讀書之非,王壽所以因徐馮而起焚書之舞也。
  碧虛註:古人已往,所傳者書語而已,胡足貴哉!譬如問答五味只可說其形色名聲,甘苦之味終莫能告也。舍形色名聲,則知者不言,斯得之矣!輪扁之得心應手,妙莫能喻者,有術數存焉,此所以終身行之也。年隨時化,道逐日新,古人語此,未嘗不慨然也。
  庸齋云:書能載道,所以貴之,貴在道不在書也。以道為言,故其言可貴,然所貴在意而不在言,意之所向,言不得而傳,則言與書皆不足貴矣!形色則可見,名聲則可聞,道不可見聞,而世人欲以形色名聲得其實,可悲也!夫此段發明前意,謂道不可以言傳而設喻精妙若此。書載古人之言,其人不存,則其不可傳者何從得之,糟粕之館豈知酒味哉!跡者,履之所出,而跡非履也。書者,道之所寓,而書非道也。悟者因書以明道,迷者舍道而求書,故桓公溺於陳言,輪扁得以進說。以粗喻精,即事明理,無適而非道也。夫新輪者,選村施工,所以任重致遠而推行於天下,即懷道抱德而欲有以濟世之譬也。其運斤之妙,得心應手,雖父子不能相傳,則方圓長短之數,疾徐甘苦之節,一得之於自然,有不容以言書者矣!況神鬼神帝,生天生地之道,其可以書盡乎?扁之老於斯輪,豈猾猾於椎鑿之間而勞筋苦骨為哉,盖因道進技,以天合天,得其所以為輪,用力少而見功多,故終身由之而弗舍也。推是理以達於書,宜無難矣!桓公滯跡遺心,遂謂聖人已死,扁也得以盡其辭而救其失。夫聖賢所學者道,所傳者心。苟得其心,則知不死者存,此道可以坐進,又豈在饒饒乎紙上之糟粕耶?此有以見聖賢不得已而立言傳書,南華借此以祛世之人泥象執文之弊。學者信能見月忘指而復吾混成之天,則迴視挾冊諸生,不直一笑,此條大意與庖丁解牛章相類,但末後欠桓公領話耳。留此一語以惠後人,必有承當者。
  是篇以天道命名,特標其首。次以帝王聖道,玄聖素王之事業,以道德為主,無為之常,此乘天地,馳萬物,而用人韋之道也。中叔德教禮一樂仁義分守形名賞罰治世之具,無不畢備,然皆不離乎人道之常。何也?盖善論天道者必本乎人,能盡人道者可配乎天。天人交通,本末一致,廣無不容,淵不可測,又安知天之非人,人之非天乎?至論五變而形名可舉,九變而賞罰可言,此萬世不易之理,所以立人極贊天道也。若夫天德而出寧,日月照而四時行,若晝夜之有經,雲行而雨施矣,則天自己出,炳靈獨化,地道、人道其有不從者乎?夫修治具以明治道,古今之道通論,然有用之而治或用之而亂者,以其不知本末、先後之序,君臣詳要之宜故也。世謂南華立言多尚無為而略治具,觀是篇所陳禮樂政教,究極精微,有非諸子所可及者,要皆出於天理之自然,假人以行之耳。信明乎自然之理,則可以由治具而通治道,使君臣、父子、烏獸、草木皆得其宜。天下擊壤謳歌,不知帝力,謂之無為可也。至若孔子欲藏書而繙經以說,成綺問修身而其容崖然,是皆狗人而忘天,所以老聃弗許也。唯至人知仁義為道之末,禮樂為道之賓,能天能人,極貞守本,而神未嘗有所困,故雖有世,而不足為之累也。終以遺書得意,糟粕陳言而寓之於輪扁,盖恐學者狥跡遺心,合本趨末,則去道愈遠,但當究夫聖人有不亡者存,則學者當自絕學而入傳者當得無傳之傳,而天地聖人之心見矣!何以古人之糟
  粕為哉?
 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三竟
  #1『古』字趙諫議本作『今』字。
  #2郭註原作『古』字,被改為『今』。
 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四
 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  天運第一
  天其運乎?地其處乎?日月其爭於其所乎?孰主張是?孰綱維是?孰居無事,推而行是?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已耶?意者其運轉而不能自止耶?雲者為雨乎?雨者為雲乎?孰隆施是?孰居無事,淫樂而勸是?風起北方,一西一束,有#1上彷徨,孰噓吸是?孰居無事而披拂是?敢問何故?巫咸祒曰:來吾語汝。天有六極五常,帝王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