鮮規之獸,莫得安其性命之情,與此喘奧肖翹義同。《傳》曰:多事,生之偉;多言,德之賊。役役,多事者也。哼哼,多言者也。天下惡得而不亂哉!
碧虛註:南華引上古容成、大庭十二氏無為之治,以證今世為治者之弊。結繩則立法之始,事不可終靜,靜久則動也,至於上好知而天下亂矣。烏獸蟲魚不安其生,況於人乎?機詐之毒,上干天和,故草木昆蟲咸被其害。太上云:以知治國,國之賊;不以知治,國之福。信哉斯言!
膚齋云:十二氏只伏羲、神農、軒轅見於經,餘無聞焉。或得於上古所傳,或莊子撰出,如佛言:我於過去某劫也。以天地間觀之,自伏羲以來,載籍可考者三千餘年,伏羲已前必有六,籍所不傳者,未可遽以為無也。某所有賢者,贏糧而趁之,暗說孔、孟在其間。頜滑、堅白、解垢、同異,皆當時辮者之事。以取魚、取烏獸之事與辮者並言,亦是以曾、、史與斗斛權衡並譏之意。求其不知者,務外以求異。求其已知者,曉然易見,自然之理也。所不善在人者,所已善在我者,即《齊物論》所謂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,言但知它人之非而不知己之所是者,亦非也。
大而曰月山川,微而喘更肖翹,莫不失其性。甚矣好知之亂天下也。歎息一句結了,卻以三代實之。《逍遙遊》:湯之間革也是已,起句也。此曰:三代已下是已,結句也。起結雖異,同一機軸。
此章舉至德之世上下無求、民各自足,以證今時之不然。十二君者,其間或典籍未聞。祝融已下,邇漸可考,竊意伏羲已前民性素樸,則繩猶未結也。故所食皆甘,所服皆美,樂俗安居,何知帝力?鄰國相望而無攻掠之憂,雞犬相聞而有阜豐之樂,民至老死不相往來,則耕鑿自給,無求於外,只此數句寫出太古淳朴之風,益引《道德經□小國寡民章》語云。後世遂至延頸舉踵,贏糧趨賢,棄主去親,不遠千里而求之,尚賢之進著,使民求奇務異以尊耳目所不及,必有名浮于實者應之,是相率而為偽,欲天下不亂可得乎?
下文明好知之害物,使生民失性,雖禽獸蟲魚亦不得安其性命之情矣。皆知求其所不知,謂分外求知,如測天地問鬼神之類。所已知,謂己之良知,辨微危、尊德性之類,所不善,己自以為非者,責人求備之類。所以善,己自以為是者,矜能自用之類。信能於此精擇而饉趨之,則知善皆出於真,性情各歸於正,不治天下而天下自治矣。苟或反是,則曰月山川為之悖爍,人民其能自安乎?此皆原於上好知之過。種種之民,謂得祖氣之正,可為種於天下者也。
是篇以朕筐命題,諸解罕及。朕字之義,唯林疑獨云:潛開也。今考《監韻》:腦,脅也,則朕筐者,從筐之脅旁開而取物,此竊盜之行也。經意謂治失其道,法令滋彰,上以知防民,民亦以知窺其上;防之弗周,必將乘間而有之。故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田成子盜齊并竊其聖知之法,以致身安國霸,則知盜亦有道,而世俗之聖知不足恃也。如此四子之不免乎戮宜矣!世間善惡二塗,皆資聖人之道而立,然而為惡者常多,趨善者常少,則其利天下少而害天下多也可知。
盖消長之理,猶唇齒川谷之相因,若重以聖知洽天下,其為盜坏之利不輕矣。為器以平之,并器而竊之;立法以治之,并法而竊之。吾將奈何哉?此實由乎為治者不能弘道德以公天下之情,然後姦雄得竊其權以為私利,天下有被其害者矣。南華務在絕聖棄知,掊斗折衡,思復上古無為之治;然其還淳反朴之要在明乎真知,以正其所趨;復乎真善,以全其所受而已。為欲矯世俗之弊,其言不免乎過訐,覬有以激回之。《馬蹄》未足盡其喻,至《朕筐》而極矣。
奈何道大難用,徒託空言,獨唱於前,卒無和者,無怪乎古今抱道之士,高蹈山海而不返也。吁!使任治道之君子,皆如漆園之用心,何息乎世道之不興?淳風之不復哉?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二十九竟 #1郭注原應為『軍』。世德堂本『民』作『機』。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三十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在宥第一
聞在宥天下,不聞治天下也。在之也者,恐天下之淫其性也;宥之也者,恐天下之遷其德也。天下不淫其性,不遷其德,有治天下者哉?昔堯之治天下也,使天下欣欣焉人樂其性,是不恬也;桀之治天下也,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,是不愉也。夫不恬不愉,非德也;非德也,而可長久者,天下無之。人大喜邪,毗於陽;大怒邪,毗於陰。陰陽并毗,四時不至,寒暑之和不成,其反傷人之形乎!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