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之外矣,不知內矣,在其內忘其外者,知之所不能知也。見其所見,不見其所不見,此其見之所以獨;視其所視,不視其所不視,此其視之所以神。惟其所索者不在於形骸之內,故其所得者非見於形骸名聲之末,是乃進乎聖人之道。良馬以喻才,天下馬以喻聖人之道。
范曰:牝而黃,牡而驪,相去遠矣。九方之相馬也,得其精而忘其麤,在其內則忘其外,造天機之妙,而色物牝牡無所致知。此伯樂所以喟然而歎,以為千萬臣而無數也。 楚莊王問詹何曰:治國奈何?
詹何,蓋隱者也。
詹何對曰:臣明於治身,而不明於治國也。楚莊王曰:寡人得奉宗廟社稷,願學所以守之。詹何對曰: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,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,故本在身,不敢對以末。楚王曰:善。 盧曰:損物以厚生,小人之常情也;損生以利物,好名之詭行也。安社稷者,後其身也;善理身者,國自理之矣。君者國之主,神者形之主。理國在乎安君,理身在乎安神,神安則道崇,道崇則國理。神者身· 之本,道者神之功,故不敢以末對。
政和:國之本在身,是以明明德於天下者,欲治其國,先脩其身,所謂治其本面末從之也。古之人以道之真治身,其緒餘以為國家,豈有身治而國亂? 范曰:國之本在家,家之本在身。善為國者豈有他哉?蓋亦反其本矣。詹何之釣魚也,以弱制強也。以輕致重而曰洽國,誠能若此,則天下可運於一握,由是觀之,舉斯心以加諸彼,固其所慢為也。 狐丘丈人謂孫叔放楚大夫也曰:人有三怨,子知之乎? 狐丘,邑名。丈人,長老者。
孫叔敖曰:何謂也?對曰:爵高者,人妬之;官大者,主惡之;祿厚者,怨逮之。孫叔敖曰:吾爵益高,吾志益下,吾官益大,吾心益小,吾祿益厚,吾施益博。以是免於三怨,可乎?盧曰:夫心益下君,道之用也;施益博者,德之用也。用道以下身者,無怨惡也;用德以周施者,主恩惠也。向之三怨,復從何而生哉?政和:君子不欲多尚人,爵益高,心益下,此所以免於人之妬而無失;其為高官益大,心益小,此所以免於上之忌而無失;其為大祿益厚,施益博,此所以免於怨之逮而無失。
其為厚,是謂持後而處先。范曰:孫叔敖三為令尹而不榮華,三去之而無憂色,以是而期免於怨,固無往而不可矣。孫叔敖疾,將死,戒其子曰:王亟封我矣,吾不受也。為我死,王則封汝。汝必無受利地。楚越之間有寢丘者,此地不利,而名甚惡。楚人鬼,而越人機,信鬼神與機祥,
盧曰:機字,巨衣切,又居希切。《淮南傳》曰:吴人鬼,越人畿。畿,祥也。可長有者唯此也。孫叔敖死,王果以美地封其子。子辭而不受,請寢丘。與之。至今不失。漢蕭何亦云,子孫無令勢家所奪,即此類也。盧曰:人所争者,有力必取之;利之薄者,人所不用焉。不争之物則久有其利,必争之物則不能常保。人知利厚而共争,不知長有而利深。故嗜慾者,必争之地也。全道者,長久之方也。善於道者,觸類而長之,何適而非道?政和: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矣。
唯處眾人之惡而不争者為幾於道而可以長久。范曰:古之得道者,處眾人之所惡,不以自好累乎其心。以寢丘之封,孫叔放所以戒其子也。牛缺者,上地之大儒也。下之邯鄲,遇盜於耦沙之中,盡取其衣裝車。牛步而去,視之歡然,無憂吝之色。盜追而問其故。曰: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。盜曰;嘻,賢矣夫。既而相謂曰:以彼之賢,往見趙君,便以我為,必困我。不如殺之。乃相與追而殺之。燕人聞之,聚族相戒,曰: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。皆受教。
俄而其弟適秦,至闕下,果遇盜,憶其兄之戒,因與盜力争。既而不如,又追而以卑辭請物。盜怒曰:吾活汝弘矣,而追吾不已,迹將著焉。既為盜矣,仁將焉在?遂殺之,傍害其黨四五人焉。
牛缺以無吝招患,燕人假有惜受禍,安危之不可預圖皆此類。盧曰:夫知時應理者,事至而不惑,時來而不失,動契其真,運合於變矣。若見名示跡,不適其時,則無往不敗也。牛缺不知時,其弟亦過分,亦猶孟氏之二子出於文武哉。矯名過當者,未嘗不如此也。政和:生非貴之所能存,身非愛之所能厚,牛缺之見殺是已。富貴者以養傷身,貧賤者以利累形,燕人之見殺是已。然則輕生固所不免,而重生者亦未離於有累。聖人所以有身為大患。
范曰:牛缺以無吝招辜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