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釣而連六鼇,合負而趣歸其國,灼其骨以數焉。以高下周圍一萬里山,而一鼇頭之所戴,而此六鼇復為一釣之所引,龍伯之人能並而負之,又鑽其骨以卜計,此人之形當百餘萬里。鯤鵬方之,猶蚊蚋蚤風耳。則太虛之所受,亦奚所不容哉?盧曰:伯者,長也,龍有力之大者也。以喻俗中之嗜慾矜夸、愛貪縱情,求以染溺而為鈎,負六情以自適,豈徒失其所守?乃更毀而用之也。於是岱輿貟嶠二山流於北極、沈於大海,仙聖之播遷者巨億計。盧曰:俗心所溺,唯聲色為重。
君子小人,困於名利也。故曰二山流焉。愛溺深重喻之大海神識流浪不可勝言。帝憑怒,憑,大也。侵减龍伯之國使阨,侵小龍伯之民使短。至伏羲、神農時,其國人猶數十丈。《山海經》云:東海之外,大荒之中,有大人之國。《河圖玉板》云:從崑崙以北九萬里,得龍伯之國,人長四十丈,生萬八千歲始死。盧曰:大聖惡夫嗜慾之為害也,乃立法以制之。因聖智之教行,故其國漸小。然神農雖治,猶數十丈焉者,蓋人不能滅之,但喊削而已。范曰:傳稱東海之外有大壑,即此所謂大壑也。
其下無底,則傳所謂東注無底之谷是已。名曰歸墟,則所謂尾閭泄之是已。八紘九野之水,天漢之流,莫不注之,而無增無减,則又注焉而不滿,酌焉而不竭,不以頃久推移,不以多少進退,有如此者。嘗考太史公言:三神山在渤海中,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。未至,望之如雲。及到,即引而去。豈此所謂五山者耶?故非仙聖之種莫能居此。然五山之根無所連著,帝恐流於西極,乃命禺疆之神戴以巨鼇之首,而五山始峙不動,龍伯之國有大人焉,數步而暨五山之所,一釣而負六鼇以歸,員嶠之山遂沈於大海,仙聖之種乃為之播遷。
帝大怒,於是侵减其國,侵小其民,至伏羲神農時,其國人猶數十丈。然則傳所謂東海之外,大荒之中,有大人之國,得非此所謂大人者歟?
從中州以東四十萬里得僬僥國,人長一尺五寸。事見《詩含神霧》。東北極有人名曰諍人,長九寸。見《山海經》。《詩含神霧》云:東北極有此人。既言其大,因明其小耳。范曰:五山戴於巨鼇,一釣連於龍伯,以明物之巨者如此。僬僥國之短,人一尺五寸;東北極之諍人,九寸而已,以明物之細者如此。大智觀於遠近,故小而不寡,大而不多,又何以知毫末足以定至細之倪?又何以知天地足以窮至大之域?荊之南有冥靈者,以五百歲為春。五百歲為秋。
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歲為春,八千歲為秋。朽壤之上有菌芝者,生於朝,死於晦。春夏之月有蠔蚋者,因雨而生,見陽而死。盧曰:苟有嗜慾,失其真焉。則形巨者與形小,長壽者與促齡,亦何異也?故知上極神仙,下及螻蟻,迷真失道,情慾奔馳,其喪一也。范曰:冥靈、大椿,莊子所謂大年也。菌芝、蠔蚋,莊子所謂小年也。時有久近,數有多寡,覺此而冥焉者,遙而不悶,掇而不跂,則眾人安用知彭祖之為久而匹之乎?終髮北之北《莊子》云:窮髮。
有溟海者,天池也,有魚焉,其廣數千里,其長稱焉,其名為鯤。有鳥焉,其名為鵬,翼若垂天之雲,其體稱焉。《莊子》云:鯤化為鵬。
世豈知有此物哉?
翫其所常見,習其所常聞,雖語之,猶將不信焉。大禹行而見之,伯益知而名之,夷聖聞而志之。夫奇見異聞,眾所疑。禹、益、堅豈直空言譎怪以駭一世,蓋明必有此物,以遣執守者之固陋,除視聽者之盲聾耳。夷堅未聞,亦古博物者也。范曰:鱗炎舛乎下,能濳而不能飛。鯤者,濳也,麗乎陰者也。羽炎亢乎上,能飛而不能濳。鵬者,飛也,麗乎陽者也。鯤鵬雖大,尚未免乎陰陽之類。世之俗儒,拘耳目之近,遂以為無是物也,又烏知所謂無極無盡者哉?
故列子必託言於大禹、伯益、夷堅之徒者,以其說古固有之,非直肆空言以駭一世故也。
江浦之間生麼蟲,麼細也其名曰焦螟,群飛而集於蚊睫,弗相觸也。栖宿去來,蚊弗覺也。離朱、子羽方晝拭訾揚眉而望之,弗見其形;離朱,黃帝時明目人,能百步望秋毫之末。子羽未聞。褫俞、師曠方夜擿耳俛首而聽之,弗聞其聲。褫俞,未聞也。師曠,晋平公時人,夏革無緣得而稱之,此後著書記事者潤益其辭耳。夫用心智賴耳目以視聽者,未能見至微之物也。唯黃帝與容成子居空桐之上,同齋三月,心死形廢;所謂心同死灰,形若枯木。
徐以神視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