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六合,而無逆者,豈但履危險,入水火而已哉。商丘開信偽物猶不逆,況彼我皆誠哉。小子識之。
盧曰:乞兄馬醫,皆下人也,愚之亦敢輕。夫子言其至信之感,理盡矣。政和:誠信生神而神全者,聖人之道,抱神以遊。世俗之間,茫乎淳備,功利機巧必忘。夫人之心,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,是故忤物而不慴,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。彼以偽投之,此以誠應之,烏往而不可。故商丘開乘高臺自投其下,骨無,泳河曲之隅而果得珠以出,入火往還而埃不漫身。不焦者,誠故也。蓋至誠之道,入而與神俱,不知形體之所措,利害之所存,故能勝物而不傷焉。
是以醉者墜車而無犯害,黃帝遺玄珠而象罔得之。而蹈火不熱者,關尹固以為純氣之守也。若夫機心存於胸中,則純白不備。純白不備,則神生不定,而道之所不載,故商丘開知其誕妄。追幸昔日之不焦溺,則惕然震悸,水火不可復近者,以機心生而有疑故也。夫誠而信偽物,與不誠而猜慮,其相去也如此。若迺至信之人,則又進乎此矣。可以動天地,感鬼神,橫六合,而無逆,豈但履危險,入水火而已哉。
范曰:挾名勢以矜人者,無往而能服。體誠信以接物者,無入而不自得。商丘開可謂能體誠信矣,故聞范氏之譽則信以為實,受眾人之侮則不以為慍,墜高臺之上而無石為,泳河曲之珠而不溺,取火中之錦而弗焦。原其所以然,則誠存乎心,與物無迕而已。夫以我之誠信、彼之偽物由不能害,又況至信之人乎?動天地,感鬼神,橫六合,而無逆,無足怪者。
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,能養野禽獸,委食於園庭之內,雖虎狼鵰鶚之類,無不柔馴者,雄雌在前,孳尾成群,異類雜居,不相搏噬也。王慮其術終於其身,令毛丘園傳之。梁鴦曰:鴦,賤役也,何術以告爾?懼主之謂隱於爾也,且一言我養虎之法。凡順之則喜,逆之則怒,此有血氣者之性也。然喜怒豈妄發哉,皆逆之所犯也。夫食虎者,不敢以生物與之,為其殺之之怒也;恐因殺以致怒。不敢以全物與之,為其碎之之怒也。恐因其用力致怒。時其饑飽,達其怒心。
向秀曰:違其心之所以怒而順之也。 虎之與人異類,而媚養己者,順也。 殊性而愛媚我,順之故也。
故其殺之,逆也。
所以害物,而逆其心故也。
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?亦不順之使喜也。夫喜之復也必怒,怒之復也常喜,皆不中也。不處中和,勢極則反,必然之數。今吾心無逆順者也,則鳥獸之視吾,猶其儕也。故游吾園者,不思高林曠澤;寢吾庭者,不願深山幽谷,理使然也。聖人所以陶運群生,使各得其性,亦猶役人之能將養禽獸,使不相殘害也。盧曰:夫形質各有殊,神氣則不異也。故《莊子》云:視其異也,則肝瞻楚越。視其同也,則萬物一體矣。至人以神會之也。入鳥不亂行,入獸不亂群者,逆順同志而不迕。
故猛獸可養,海鷗可狎也。夫禽獸之入深山幽谷者,欲全其身遠人害也。苟無其虞,則園庭之與山林,夫何異哉?
政和:天下之至柔馳聘天下之至堅,此聖人所以為大勝之道也。虎狼,獸之猛者,鵰鶚,禽之攫者。異類雜居,不相搏噬,而自得於園庭之內,則所以調而馴之者,有其道故也。性命之情,順之則安。喜怒或過,陰陽並毗。逆之使怒,豈順其性命之情?故養虎者,時其饑飽,達其怒心。凡以順其性命之情而已。吾豈敢逆之使怒,謂不違其性也;亦不順之使喜,謂不淫其性也;夫喜之復也必怒,怒之復也常喜,皆道之過也;今吾心無逆順,則既不違其性使之怒,又不淫其性使之喜,彼之安處而自適也,宜矣。
聖人之養生,不使好惡內傷其身,達之至於育萬物,和天下,豈有他哉?以此而已。
范曰:有血氣者,不能無喜怒。故禽默異類,而喜怒之情常因於人之逆順。善養虎者,不敢逆之使怒,亦不順之使喜,故禽獸異類,視之猶儕也。然則襲諸人間,人道之息,固有甚於養虎者,惟聖人處物不傷物,故物亦莫之能傷。《莊子》寓言,於《人間世》亦有養虎之說,蓋明乎此。
顏回問乎仲尼曰: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,津人操舟若神。吾問焉,曰:操舟可學邪?曰:可。能游者可教也,善游者數能。 向秀曰:其數自能也,言其道數必能不懼舟也。 乃若夫沒人,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。謖,所六切。 護,起也。向秀曰:能騖沒之人也。騖,音木。 吾問焉,而不告。敢問何謂也? 盧曰:善操舟者,能學之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