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巢之屋无回禄灾,故古人以燕为水祥也。或云燕属水,忌土克,遇戊巳日不作巢,留心察之,殊不验。燕既恶土作巢,胡又取土?古说之不可尽信者大抵如此。《月令》:“仲春,元鸟至;仲秋,元鸟归。”春社在二月,秋社在八月,燕之来去应社,古人亦祇大略言之。今俗于三月始见来燕,至九十月燕尚有未归者。燕为食飞虫之鸟,虫未出燕不至,虫未蛰燕不归也。邵氏《尔雅正义》云:“《夏小正》:‘二月,来降燕乃睇。’燕,乙也。
降者,下也。言来者何也?莫能见其始出也。‘九月,陟元鸟蛰。’陟,升也。先言陟而后言蛰者何也?陟而后蛰也。”今燕蛰,羽毛尽脱,多藏海滨坻岸,或在深山空木中。夫燕至冬则蛰,人所习见,有冬季拆旧屋见蛰燕者,又有伐枯树见燕蛰树孔,又有劈山石见蛰燕于石罅内,羽毛如故,未尝尽脱。既已见其蛰处,即可悟其来处,莫云其始出不能见也。《左传》疏云:“或单呼为燕,或重名燕燕,异方语也。
”余谓诗曰“燕燕”者,言为两燕,以兴下归者、送者。为两人耳。 【 棫林按:此引《尔雅》依郭读,若依孙炎、舍人注,则燕尚有“□周”一名。《说文》:“□周,燕也。”许读《尔雅》与孙炎、舍人同,此古义也。】
○凯风自南,吹彼棘心
毛传云:“棘,难长养者。”《尔雅·释木》云:“终,牛棘。”郭注:“即马棘也,刺粗而长。”《说文》云:“棘,小枣丛生者。”《诗缉》云:“棘,酸枣也。”李氏《本草》云:“独生而高者为枣,列生而低者为棘。”夫棘、枣皆有刺之木,束剌也,累束为枣,列束为棘。玩索二字之形,即可以知二木之形。棘有赤白二种,结子者名酸枣,不结子者名牛棘。
山野园畔皆有之,丛高二三尺余,花叶枝干俱似枣,实小而圆,核大肉薄,酸不堪食,核中仁入药,名酸枣仁。《孟子》“养其樲棘”,樲为酸枣,棘即棘刺也,关左俗呼曰“枣剌科”。《诗诂》云:“棘如枣而多剌,木坚色赤,丛生,人多以为藩,岁久无剌,亦能高大。如枣色白者为白棘,实酸者为樲棘,亦名酸枣。”段注《说文》云:“棘今随在有之,未成者则为棘而不实,已成则为枣。”此似以枣之小者为棘,至高大结实则名曰枣。
不知棘与枣同类异种,本非一物。枣实甘而大,形圆色赤;棘实酸而小,形圆,有白色者。棘高至二三尺便已结实,枣木至丈余尚有不结者,其说皆误。陆农师云:“枣性坚强,费风之长养者,其心之生更难于干。”孔疏云:“棘木之难长者,凯风吹而渐大,犹七子之难养者,慈母养之成长。”盖枣、棘二木生长俱迟,枣木外黄内赤,棘木亦然,然枣木年久尚成大材,棘则终无大树。次章曰“棘薪”,棘可为薪,无大用也。七子取以喻己,有味哉!
○睍睆黄鸟,载好其音
毛传云:“睍睆,好貌。”郑笺云:“睍睆以兴颜色说也,好其音者,兴其辞令顺也。”孔疏云:“黄鸟有睍睆之容貌,又和好其音声,以兴孝子当和其颜色,顺其辞令,自责黄鸟之不如也。”夫郑、孔以颜色和悦释“睍睆”,是解作“婉容”;而《集传》乃以清和圆转释“睍睆”,则似解作“婉言”。婉容、婉言,皆孝子所有事。然“睍睆”字皆从目,解作音声不合字义,与次句“好音”亦嫌犯复。《说文》云:“睍,出目也。
”“睆”即“睅”字,大目也。 【 王云:《说文》以“睆”为“睅”之重文,此乃大徐所补十九字之一,非许书本然。《说文校议》曰:“睍讲改为睆,说解当作‘目出儿 【 儿:皃】 也’。”《御览》引《韩诗》“简简黄鸟”,则《毛诗》古本当作“睆睆黄鸟”。《众经音义》卷一引《说文》:“睍,目出儿 【 儿:皃】 也。”亦是误字卷十九引苍颉篇:“睆,目出儿【儿:皃】也。”则是也。
棫林按:《檀弓正义》引毛此传正作“睆睆好儿”,可为校议古本作“睆睆”之确证。段氏小笺云:“说文无睆字,疑此本作‘睍睍黄鸟’,故韩诗作‘简简黄鸟’。”今按段说亦自佳,或者睆为睍之重文,后人误移于睅下欤?要之睍、睆实一字,则定论不可易也。见、完以形近而易讹,睍、睆、简以音近而互借。】毛西河续诗传云:“睍睆二字从目,黄鸟性亦好视,里语云:‘黄栗留,视我麦黄椹熟否?’旧说黄鸟善窥人,故善窥伺人者名莺窥。
睍睆者,好视也,又出目貌,谓视之滑露者也。此好视之鸟又能好音,故云‘载好’。”严氏诗缉云:“《檀弓》‘华而睆’,睆亦训明;《大东》诗‘睆彼牵牛’,睆亦训明:皆与目义相近。人有婉容,多于目上见之。《孟子》云:‘存乎人者,莫良于眸子。’”
○雄雉于飞,泄泄其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