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回 驾情人计访实言
且说侯山道。何以见是自在仙人。史江道。前年我在余杭一个富家。一位妹子是个青年寡妇。回在娘家守制。且是聪明。我其时在馆中。把自己心事写一首诗。粘于壁上道。
一铎唤醒千古梦。五经凿破半生心。
三冬事业图书府。十载生涯翰墨林。
一日出外访友。他走入书房,把我四句歪诗,圈得弥漫。我回家问是何人圈得,他便着使女悄地出来道:“是我家姑娘圈的,道先生字字珠玉,实是爱极,故此妄圈。”此时被我把文君私奔相如的故事,做一首寄去。他便把崔张月下佳期的诗儿,送将出来。到晚来,随成凤友鸾交,况有许多私赠。那还是一个白衣人家,今兄处这般富家,姬妾婢仆,也须寻一个,以消岑寂方好。侯山笑而不答。
史江见逼他不出,道:“说话多而吃酒少,我与你猜拳。”侯山连输五杯,已满酒意。史江又去激他曰:“想世间露水夫妻,也要人有福承当。若无福小人,连梦一世也不能做得一个。”侯山曰:“这些人家常事,何必提他。”史江大笑起来,曰:“据兄所言,毕竟也曾遇着些趣事的了。”那时侯山乘着酒意,竟把新姨之事,从头尽底说了个畅快。史江曰:“我说这般大人家,岂无一个爱风月的。”把酒肴吃罢,会钞而别。
史江十五日解馆,十六日下午,又到白家来别。侯山送他出门,径进来了。史江心下不乐:“严冬之际,干干系系与你带了一封银子,盘缠也不送我几钱,送也不送几步,径自进去,好生轻保且过了残年。”和他讲话,到在船中,把他束修拆开,将自己逼火冲头,换了好的,止得二十两,落下四两并礼仪二两,送至侯家,道:“修仪二十四两,临时取出四两,道要办白夫人贺礼,故留此的。”侯家父母自然信了,千恩万谢,送他出门。
且说侯山在白宅过年,好生厚待。一到初二,一家忙将起来,连日戏文,直至初十方闲。不觉又到灯节,那嘉兴城里十分好灯。正是。
管弦满室春声细。灯火盈庭月色娟。
至十七日。方才灯罢。白公叫白云重新上学。先生又是一番教法。每早颂读时文程墨。午前做两个破承。午后讲诸子百家。忙碌碌。一日并不曾闲。光阴似箭。日月如梭。去年六月。楚楚与先生做下此事。不期天从人愿。随尔怀孕。交得三月初一午时。生下一个儿子。白公心下大喜。家中大小无不欢笑。楚楚十分快活。邻居亲友无不称美。三朝满月。免不得作庆开筵。不想楚楚产后劳烦。随成产怯。忙雇了乳母。早晚乳哺小儿。按下不提。且说史江去年气恼侯山不过。一心要将红鞋儿做个红老鼠。使他坐馆不成。又在杭州湖市教书。无人往来。只得停祝一日合当有事。恰好门前闲走。忽见上年王东翁管家走过。他便叫进书房。道。我有便信劳你寄于白老爷家。王管家道。快写便了。史江提笔想道。不便写书。我如今浑着写一词儿。他便不知是那个寄的。怪我不着。写道。
新姨娇养古扬州。绣得红鞋双凤头。
只合兰房双厮守。何缘偷渡越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