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回 楚楚暗取红绣鞋

话说楚楚言道:“我脚怕疼,盘他怎的。明晚带一只旧鞋儿与你闲时消遣。”先生道:“如此足见盛情。”又把前事细问,楚楚假装新姨体态回答,先生竟信为新姨,十分快活。不觉金鸡三唱,楚楚起身穿衣而别。先生送至后厅,楚楚把门一重重关上,进房睡了。至日高方起梳洗,想起鞋儿一事,忙到新姨房中。恰好新姨厨下料理,楚楚乘便,到他床头偷得一只凤头大红花鞋,笼在袖中。归房想道:“这番认定新姨,定不疑了。”

晚间拿了红鞋,仍如昨夜做作,自夜来明还,已有十余次了。先生一夜问道:“闻你掌管银库,何不以些须赠助知己?”楚楚道:“这且少待,自然有赠。”

次日,楚楚想道:“他把我当做新姨,希图赠助。若与他,只我实无私蓄;若不与他,又不似新姨。”自此往新姨房中,失于收藏之物,而即携归。只是新姨房中累失酒器衣饰,而楚楚竟付与先生矣。老侯十分欢喜。

不期一日,白公从西湖已回,出来望看先生,并督白云功课,一日也不见缺,好生欣羡。想道:“这才是好先生。”便十分爱敬。此时楚楚十日之中,只好二三夜会合了。

先生坐到十二月中旬,将择日解馆,进去拜见白公,欲言其事。白公见出言及此,便道:“老夫正有一言相告。新正初二日,乃是寒荆五旬,未免有几日事忙。老夫明日把束修奉了,屈老先生在此过年,明年就好借重。不知尊意如何?”先生心下想道:“将束修寄到家中,父母妻房自会料理。在此过年,明年馆已稳了。况新姨恩情正美,惟恐失了此馆。今有此机会,岂可推托?”便道:“谨领尊命。既有所赐,待晚生明日寻一乡里,早寄回家,便可安心了。”

次日,侯先生往六里街打听有乡里回家,恰好撞着一个邻居,亦是同年,叫做史江。他在宜公桥王家处馆,见了侯山,道:“兄今年在那设帐?”侯山道:“在白公府上,止得一个学生,束修二十四两。只因新正二日,乃大夫人五旬,恐有贺启酬答,老先生留我过年。有些束修,特觅一相知,寄回家下。幸遇仁兄,敢尔相烦。”史江曰:“这是顺带公文,有何不可?明日小弟到东翁处来领便是。”

侯山别了史江,又与楚楚耍了一夜。次日方起得身来,白公着人拿了一礼帖,送了二十四两修仪,二两节敬。侯山收下道:“多谢,多劳。”随写了门帖,封了赏礼,打发去了。尚未梳洗,只见史江已到书房。侯山忙道:“得罪,请坐。小弟因清晨身子不快,方才起来,有失迎接。”着小使取茶相待,自己一面梳洗,一面修书,并修仪折礼,共二十六两,俱各封起。

不想史江去文具中取梳梳发,只见格下有红色之物,掇起上格一看,是一双红绣花鞋儿,内有一封字纸。史江看见,忙忙便取了笼在袖中,把文具依先放好,坐下。侯山忙完,穿了道袍,重新施礼,将银子家书一一交付明白,便扯了史江往酒店少谈。一时列下酒肴果品,上下坐定,两盏三杯。史江欲要问起红鞋之事,恐开口时他又隐讳,我而今不免无中生有,驾出一个情人逗他,那时自然吐出真情。便道:“侯兄,我你做先生的人,有荣无辱,乃是世间一个自在仙人。未知若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