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非世业,杀人岂不甚于梃刃乎?金华戴叔能曰∶医以活人为务,与吾儒道最切近。自唐书列之技艺,而吾儒不屑为之。世之习医者,不过诵一家之说,守一定之方,以幸其病之偶中;不复深探远索,上求圣贤之意,以明夫阴阳造化之会归;又不能博极群书,采择众议,以资论治之权变;甚者至于屏弃古方,附会臆见,辗转相迷,而其为患不少矣。是岂圣贤慈惠生民之本意哉。学士商辂曰∶医者,意也。如对敌之将,操舟之工,贵乎临机应变。方固难于尽用,然非方,则古人之心弗传,茫如望洋,如捕风,必有率意而失之者矣。
方果可以弗用乎?虽然,方固良矣,然必熟之《素问》以求其本,熟之《本草》以究其用,熟之诊视以察其证,熟之治疗以通其变。始于用方,而终至于无俟于方,夫然后医之道成矣。昔许胤宗谓我善读仲景书而知其意,然未尝专用其方,诚名言哉。《续医说》云∶近时医者,偏执己见。或好用热药,或好用凉药。然《素问》有异法方宜论,抑何尝偏执耶?古之良医,必量人之虚实,察病之阴阳,而后投以汤剂。或补或泻,各随其证。若的是阳虚失血,治以干姜、附子;
诸虚百损,补以人参、黄;痰热壅嗽、清以芩、连;大便结热,利以硝黄。其法岂尽废乎?许叔微有云∶形有寒邪,虽婴孩亦可服金液;脏有热毒,虽老羸亦可服大黄。至哉通变之说也。杨仁斋曰∶治病如操舟。操舟在手,当风波震荡之冲,一有转移,则舟覆矣。医衡主持在我,不可遍徇病家所欲。尤不可张惶,使病患惊闻。有病家粗识皮肤,辨难反复,万勿惑焉。又有瘥后触犯再复,隐讳不言,须诘问其由,庶得对病施药。陆宣公论云∶医以活人为心,故曰医乃仁术。
有疾而求疗,不啻求救焚溺于水火也。医乃仁慈之术,须披发撄冠而往救之可也。否则焦濡之祸及,少有仁心者能忍乎?窃有医者,乘人之急而诈取货财,是则孜孜为利,跖之徒也,岂仁术而然哉。比之作不善者尤甚也,天地岂不报之以殃乎?今见医家后裔,多获余庆,荣擢高科,此天道果报之验。奚必计一时之利而戕贼仁义之心,甚与道术相反背,有乖生物之天理也。从事者,可不鉴哉!医者当自念云∶人身疾苦,与我无异。凡来请召,急去无迟。或止求药,宜即发付。
勿问贵贱,勿择贫富。专以救人为心,冥冥中自有之者。乘人之急,故意求财,用心不仁,冥冥中自有祸之者。吾乡有张彦明,善医。僧道、贫士、军兵及贫者求药,皆不受钱,或反以钱米与之。人来请召,虽至贫下,亦去。富者以钱求药,不问多寡,必多与药,期于必愈。未尝萌再携钱来求药之心。病若危笃,亦多与好药,以慰其心,终不肯受钱。予与处甚久,详知其人为医而口终不言钱,可谓医人中第一等人矣。一日城中火灾,周回焚尽,烟焰中独存其居。
一岁牛灾尤甚,而彦明庄上独全。此神明助之也。其子读书,乃与魁荐。孙二、三人,皆庞浓俊爽,亦天道福善之信然也。使其孜孜以钱物为心,失此数者,所得不足以偿其所失矣、同门之人,可不鉴哉。孙真人曰∶其有患疮痍下痢,臭秽不可瞻视,人所恶见者,但发怜悯爱恤之心,不得起畏难蒂芥之意,是吾志也。孙真人曰∶夫为医之法,不得多语调笑,谈谑喧哗,道说是非,议论人物,炫耀声名,訾毁诸医,自矜己德。偶然治瘥一病,则昂头戴面,而有自许之貌,谓天下无双,此医人之膏肓也。
孙真人曰∶医到病家,纵绮罗满目,勿左右顾盼。丝竹凑耳,无得自有所娱。珍羞迭荐,食如无味。兼陈,看若无有。所以尔者,夫一人向隅,满堂不乐,而况病患苦楚,不离斯须,而医者安然欢娱,傲然自得,真人神之所共耻,至人之所不为也。老君曰∶人行阳德,人自报之。行阴德,鬼神善之。阴阳报施,岂诬也哉。所以医人不得恃己所长,专心经略财物。但作救苦之心,于冥冥之中,自膺多福矣。钱乙在神宗时,治皇子仪国公病螈。国医莫能治。
乙进黄土汤,遂愈。神宗问曰∶黄土汤何以愈斯疾?乙对曰∶以土胜水,木得其平,则风自止。且诸医所治垂愈,但小臣适当其愈耳。神宗悦其对,赏赉甚浓。程篁墩云∶近世有儒名者,立说斥东垣、丹溪之书为不足观。曰∶二家动引《素》、《难》,犹儒者动引唐虞三代,何益于事?噫!为此言者,亦悖之甚矣。谭景升化书云∶誉人者,人誉之。谤人者,人谤之。朱丹溪先生诲子十说。其一云∶同道中,切宜谦和,不可傲慢于人。年尊者,恭敬之。有学人,师事之。
倘有医类,但当义让,不可攘夺,致怨招谤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