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,他已将近二十岁,蒋誉见他已历练老成,要叫他出去,到汉阳贩米。柳氏道:“他年细小小儿的没个管束他,怕或者被人哄诱,去花酒,不惟折了本钱,还恐坏了他身子;不若且为他寻亲事,等他有个羁绊。”蒋誉道:“你不得知,小官家一做亲便做准恋住,那时若叫他出去,毕竟想家,没心想在生意上,还只叫他做两年生意做亲。”柳氏道:“这等二三百两银子,也是干系。我兄弟柳长茂,向来也做籴粜,不若与他合了伙计同做,也有个人钳束他。”蒋誉连声道:“有理。”便请柳长茂过来,两边计议。写了合同,叫蒋日休随柳长茂往汉阳籴米,只看行情,或是团风镇或是南京撺粜。汉阳原有蒋誉旧相与主人熊汉江,写书一封叫他清目。甥舅两个便渡江来。到汉阳寻着熊汉江寓下,这熊汉江,住在大别山前,专与客人收米,与蒋誉极其相好,便是蒋日休也自小儿在他家里歇落,里面都走惯的。他无子,止有一个女儿,叫做文姬,年纪已十七岁,且是生得标致:

一段盈盈,妖红腻白多妖丽。晚山烟起,两点眉痕细。斜乌云,映得庞儿媚。声儿美,低低悄悄,莺啭花阴里。右调《秋波媚》

生得工容双绝。客店人家,少不得要帮母亲做用。蒋日休也是见的,只是隔了两年,两下都已长成,岂得容貌觉异,抑且知识渐开。蒋日休见了,有心于他,赶上前一个肥喏,文姬也回个万福。四目交盼,觉都有情。只是文姬虽是客店人家,却甚端重。蒋日休尝是借些事儿,要钻进去,他是不解一般,每见蒋日休辞色有些近狎,便走了开去。蒋日休虽然讶他相待冷落,却也重他端庄。一日,乘着两杯酒照了脸,道:“娘舅我有一事求着你,不知你肯为我张主么?”柳长茂道:“甥舅之间有甚事不为你张主?”蒋日休趑趄了半日,说一句出来,道:“娘舅,我如今二十岁了,还未有亲,我想亲事拣得人家好,未必有好,若是人好,未必家事好,我看熊汉江这个女儿,标致稳重,我要娘舅做主,在这里替我向熊汉江做家中,还要你一力撺掇,我日后孝顺娘舅。”只见这柳长茂想了一想,道:“外甥这事做不来,你是独养儿子,他是独养女儿,你爹要靠你,决不肯放你入赘,他要靠他,如何肯远嫁?外甥,这事且丢下罢。”蒋日休听了,也只唯唯,甚是有些不快活。在汉阳不上半个月,柳长茂道:“外甥,目下米已收完一半,若要等齐,须误了生意,不若我先去,你催完家来。只你客边放正经些,主人家女儿切不可去打牙撩嘴,惹出口面,须不像样。我回家中,教你爹娘寻一头绝好亲事与你罢。”蒋日休相帮娘舅,发货上船,自家回在店中。情眼里出西施,他自暗暗里想:像这文姬,生相仔么好,身材仔么好,性格仔么好。又模拟道:“我前遇着他,这眼睛一睃,也是眼角留情,昨日讨茶与我一种喷香的茶,也是暗中留意。”行里的沉吟,坐着的想像,睡时的揣摸,也没一刻不在文姬身上。欲待瞒着娘舅,央邻房相好客人季东池、韦梅轩去说亲,又怕事不肯成,他父母反防闲他,也不敢说,几遭要老脸替文姬缠一番,终久脸嫩胆小,只是这等镇日呆想不了。

自古人心一邪,邪物乘机而入,不期来了一个妖物,这妖是大别山中紫霞洞里一个老狸。天下兽中猩猩猿猴之外,狐狸在走兽中能学人行,其灵性与人近,内中有通天狐,能识天文地理,其余狐狸,年久俱能变化,他每夜走入人家,知见蒋日休想文姬,他就在中山拾了一个骷髅,顶在头上,向北斗拜了几拜,宛然成一个女子,生得大有颜色。

朱颜绿鬓色偏妖,就里能令骨髓消,

莫笑狐妖有媚态,须知人类更多妖。

明眸皓齿,莲脸柳腰,与文姬无二,又聚了些木叶在地,他在上面一个斛斗,早已翠襦红裙,穿上一身衣服俨似文姬平日穿的,准拟来媚蒋日休。只见日休这日坐在房中,寂寞得紧,拿了一本吴歌儿在那边轻轻的嘲道:

风冷飕飕十月天,被儿里冰出那介眠,(姐呀)你也狐单我也独,不如滚个一团团。想思两好介便容易成,(那介)郎有心来姐没心,(姐呀)猫儿狗儿也有个思春意,(那为)铁打心肠独拄门。正在那厢把头颠,手敲着桌,谩谩的讴,只听得房门上有人弹上几弹:

月弄一窗虚白,灯摇四壁孤青,

何处数声剥啄,惊人残醉初醒。

侧耳听时,又似弹的声,他把门轻轻拨开,只见外面立着一个女子:

轻风拂拂罗衫动,发松斜溜金钗凤,

娇姿神女不争多,恍疑身作襄王梦。

把一个蒋日休惊得神魂都失,喜得心花都开,悄语低声道:“请里面坐。”那女子便轻移莲步,走进房来。蒋日休便把门系上,女子摇手道:“且慢,妾就要去。”两个立向灯前,日休仔细一看却是文姬。日休见了便一把抱住,放在膝上道:“姐姐甚风吹得来?我这几日为你饮食无心,睡卧不宁,几次要与你说几句知心话,怕触你恼,要进你房里来,又怕人知觉。不料今日姐姐怜念,这恩没世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