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虽没摸去,衣钮却被他解开了。”梅丐见了咸时,也哭叫:“秦先生救我!”又道:“我因这位秦先生,昨儿在天后宫桥,允许今天给我几块钱做小本生意,所以在星宿殿前等了他一回。因他没来,又到这里闲看,不意那位先生说我做贼,其实我手都不曾动一动呢!”
晰子便道:“既然这位朋友东西没被偷去,何妨看破些儿,饶他免吃官司,也是一桩好事。况此人也不是素来做贼的,我们都认识他,是个书家之子,只因幼年荒唐,流落为丐,我们正想周济他几块钱,给他做小本生意,不道他今儿又闹出这件事来,常言:公门里面好修行。我知道做巡警的未必以办人吃官司为乐,只消那位朋友肯饶他一条生路,料想这位警察先生也一定肯答应的。”警察听得晰子称呼他警察先生,心中好生得意,便接口道:“你的话对咧,谁愿意办人吃官司呢。”那买主闻言忙道:“我横竖没失去什么东西,我也不愿意办他了。”晰子道:“如此请这位警察先生放了他罢。”
警察捉贼到局,本可得功,很不愿意放他。怎奈有言在先,不能违反,只得放了手。晰子、咸时都十分欢喜,运同更暗佩晰子大有能为,不愧会长资格。三个人带着梅丐,出了城隍庙,一班瞧热闹的,都和潮水般的跟在他们背后涌将出来。晰子和运同在途计议说:“四个人同走,招摇过市,怕走漏风声,给姓梅的知道,反为不美。不如教咸时带他先往浴堂中洗洗澡,借一套衣服给他换了,暂在咸时家耽搁。你我二人去找律师,商议进行之策如何?”
运同对咸时说了,咸时心中虽不愿意,奈因儿子这头亲事,不得不屈从运同几分,也就点头答应。当下晰子和运同双双去找律师。咸时带着梅丐,到一家熟识的混堂里,一班浴客见他带了个化子进来洗澡,都口出怨言,还有堂倌人等,也很不愿意招接这桩生意,因同来的咸时,却是熟客,不得不勉强伺候。咸时又招呼一个剃头的来,替他整容。自己回家找旧衣服,给梅丐更换。严氏得知其事,大不为然道:“这讨饭的化子,怎可领他来家。况这种占夺人家房产的事,也很罪过。我们为善人家,素不为非作歹,何必帮他们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。就是你辛辛苦苦,替他们出了许多力,究竟将来得什么好处,你不想想,当年我家有钱的时候,卫亲家常向我们借贷,我们托他干什么事,他有时也不能办到,现在我家穷了,但自始至终,并没占地卫亲家一分儿光,为甚你反要替他这般出力呢?”
咸时道:“你们女流,那知此中道理。你不想想,我家铃儿年纪也长成了,媳妇虽然聘定,没钱讨亲,也不是个了局。所以我想替卫亲家出力干几桩事,将来就可同他商议,彼此省俭些,给孩子们成了亲,你我也可了却一重心愿。现在帮别人出的力,归根到底,岂不是仍然收功在自己身上吗!”严氏听说,十分着恼,叹道:“一个人穷了,志气决不能短。亏你还是个男子汉,讲出这种没志气的话来。难道你一辈子永远不得发迹了吗?你不得发迹,铃儿来日正长,未必无出人头地的一日。到那时有了钱,何患没处娶妻,现在何必仰人鼻息,自卑自贱到如此地步呢!”
咸时不等她说完,已拿着衣包,走了出来,径往混坐中给梅丐换了,然后带着他同回家中。严氏劝他不听,赌气不再管他。咸时知道这件事,非三天五日所能了,梅丐也有几天耽搁,不能不替他预备一个睡处。无奈家内只得一上一下的住屋,没他安身之处。只得除下一扇房门,在客堂中搭了一张板铺,给梅丐歇宿。梅丐还不明白,咸时留他在家为着何事。咸时细细将晰子要借重他向他堂弟分家,以便从中收买他家房屋的事,一一说知。梅丐因他堂弟素日啬吝,不肯借贷,久已怀恨在心,无法报复,此时闻言,不胜欢喜。正是:如何凌弱欺贪事,也用燃箕煮豆方。欲知后事,请阅下文。
第四十二回强迫分产贫士毁家诈欺取财律师入狱
再说晰子、运同二人找寻律师。本来晰子相识的律师很多,只因平日一班人都晓得晰子是个公正绅董,所以人人敬重他,若知他暗中要谋夺一个贫士的产业,岂不将他这张假面具撕破,将来不免留下一个话柄,故晰子始终不敢请教相熟的律师,却由运同另外举荐了一个姓甄名唤文章的大律师,也是留学日本毕业回国的法学博士,很有些名望,委托他讼案的人极多。他们去的时候,恰有一个少妇在甄律师写字间讲话,见有人进来,那少妇顿时住口不言。甄律师对二人看了一眼,说声请坐,又对那少妇道:“不妨事,你说你的便了。现在你的意思,还是听他受三等有期徒刑的裁判呢,还待怎样?”
晰子看那少妇,虽然梳着条辫子,打扮得像十七八岁的女儿模样,但估量她年纪,却有三十以外,身段苗条,衣裳紧俏,显见得是个尤物,不过看她脸上,即深锁眉尖,双痕界面,似有重忧的一般。她听律师说完了话,呆呆想了一会,才道:“不知律师先生可有什么法儿挽回?所说的三等有期徒刑,不是要监禁三年么?教他年纪轻轻,那能吃得起三年苦呢?”
律师道:“原为着这个,我也很替你们担忧。当日你托我替他辩护的时候,我原想极力替他开脱,无奈他自己当堂供认,从前曾骗过杨绅之女这几件首饰,变钱化用,略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