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送上北京,至四月初八可将柬帖拆看,照帖行事。”一柱梅听罢穿了甲胄,把柬帖揣在怀内等候。高仲举双膝跪倒,叩谢了小塘,又到韩庆云马前道:“韩兄救命之恩不知何日答报,小弟就在马前拜谢了。”韩庆云说:“不用拜谢了,要走快走。若迟了时候,倘再过一伙强人,连我也难保了。”高生拜罢,起身上了坐骑,小厮来兴与一枝梅左右扶帮,赶着骡子催动驼轿,往北京而去,不表。
  再说小塘见仲举去了,吩咐韩庆云、徼承光带领人马上了高山,那守山的喽罗一齐跪倒哀求饶命,小塘道:“尔等俱是良民,不过为饥寒所迫才归山寨,今如将积下的余粮等物尽皆献出,免尔之死。”众嘍罗答应一声,齐去搬运财物,内有一个老者立身不动。小塘惊问其故,那老者眼含痛泪尊一声:“众位老爷,小人的家主叫王鼎甲,真定府秀才。那一年上京科举中了第一,韩秀云高中第二,因他得罪了严阁老,当即革去解元,就把我的家主顶了。他的高儿上科中了三甲进士,一年选了扬州府刑厅,带领家眷上任经过此地,被强人杀死,将家口抢上山来,小人的主母恐被贼辱,投涧而死,我等在山上为奴。”小塘听了点头叹息叫声:“韩贤弟,你是亲耳明见的,古人云:得福者未必非祸,得祸者未必非福。你若非革去解元,焉知不和王某一样,况且他之遇祸偏叫贤弟亲闻,又何必别处去司道参禅,这王刑厅就是你度脱的榜样了。”韩生闻听跪下道:“多亏恩师指教。”小塘用手扶起,吩咐徼承光卸去甲胄,拿了盘费把王刑厅奴仆送回家中,那老者叩头谢恩去了,小塘命人焚了山寨,将与韩生的葫芦要在手中,先把徼承光、一枝梅脱下的盔甲刀马吸进葫芦里边,又把葫芦嘴儿一晃,人马也都钻将进去。那些喽罗才知是神仙降世,无不敬服,于是装载粮米财物下山,一直往济南府西关趵突泉而来。到济贫厂中,将粮米财物交清,小塘每人赏银三两,吩咐各自散去,务要改邪归正。众人去后,小塘即委韩生照管济贫的事务,不上十余日徼承光也回来,师徒三人尽心竭力赈济饥民,暂且不表。
  再说高仲举夜宿晓行,那日进了北京,问清他岳父的住处,一枝梅引路来到涯儿街火神庙路西户部郎中于宅门首,叫门上人报进,说是山东高姑爷和姑奶奶到了。不多一时,丫鬟出来把于月英接入内室,高仲举随后进去,于遐思迎下客舍,满脸笑容,便道:“贤婿远路风尘,多有辛苦。”高仲举道:“岳父一向纳福。”夫妻二人朝上叩拜,丫鬟服侍小姐往后转去,高仲举出来谢了一枝梅护送之情,送了盘费。一枝梅别了仲举也不回山东,此时遇过恩敖,并不怕人拿他,竟往永定门家中去了,这于遐思将仲举请至书房,茶罢,仲举道:“小婿此来,一来探望岳父,二来顺便纳监,就在京中乡试,万望岳父大人照管。”于遐思满心欢喜道:“贤婿主意不错,老夫明早就去与贤婿办理纳监之事。”说罢吩咐仆人摆上酒席与姑爷洗尘接风,翁婿二人借酒淡心不提。
  却说于月英来至后宅,丫鬟在路上已告以后娶之事,月英吩咐丫鬟先去通报丁,随后进入房中,定睛观看,这位后娶的奶奶,年纪有四十多岁,描眉画鬓,自觉风流无比。于月英看罢,心中早不以继母相待,也不呼长唤短,上前只拜了一拜,这位京里奶奶心内大不自在,明知故问道:“这是谁家娘子,到我官宅有何事情?”丫鬟回明:“就是老爷的小姐,同姑爷进京来了。”那奶奶道:“原是你家老爷的小姐到了,我说这么大模大样的。我心里不耐烦,请姑娘到别的房内安歇。”
  月英无奈,只得随着丫鬟到在別房坐下,丫鬟们伺候茶饭已毕,于遐思即到在后边,父女二人悲喜交集,又叙了些闲话,吩咐打扫了一座净室,与仲举夫妻居住。
  次早于遐思早上衙门,把女婿纳监之事办理妥当,至晚回家。原来那继娶的奶奶褚氏,因于小姐没给他行个大礼,记恨在心,时时不悦,于遐思总不理论,过了几日,恰遇于遐思寿辰,众同年亲友送礼拜寿忙乱了多时,到后面歇息,只褚氏头也不梳脸也不洗,于遐思有心说她几句,恐惯成了的性儿擞起泼来,一则恐被女婿女儿听见吵嚷不成体面,二则怕外人知道传至科道耳中参他家教不严,由此心虽不乐却含笑叫声:“奶奶,今日是我的贱辰,你该早些梳洗出去料理酒席,好和女婿女儿一同吃杯寿酒,合家欢乐一番。”只这女婿女儿四字,褚氏听了冷笑道:“做官的,你也有女儿女婿吗?我却不知道呢。既是你的女儿,我即在你脚头上睡一宿也是他的继母,为何一进门来就把我放不到眼里。”说罢大哭大吵起来。于遐思怕人耻笑,无奈躲至书房,只是发怔。不料高仲举夫妻二人打点了寿礼正来拜寿,走至褚氏卧房门口,早把吵嚷的话听在心里,一齐转身回房,夫妻商议买房搬出,免得于遐思生气。仲举即带上银包暗走出来,至草帽胡同赁了一处宅房,回来与妻子说知,才一同到书房与于老爷拜寿,又送上寿礼。于遐思命人收了,吩咐后堂看洒,仲举连忙拦阻遭:“既有寿酒,就在书房奉敬老父三杯。”于遐思道:“既是这样,即在此看酒。”家童不敢怠慢,忙将酒筵摆上,仲举同妻于氏亲自把盏,连敬了于遐思三杯,就要告辞到后边去。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