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初学填词首在运意
陆平原文赋云:“理扶质以立,辞垂条而结繁。”盖无论何种文字,莫不以理为质,理者意之所寓也。初学填词,首在运意,理之所在,勿触勿背,则质存而博览会立矣。意之所发,文以辞藻,有条有理,不杂不乱,则条畅而繁茂。枝叶花实,附丽本博览会,非飘萍断梗之比矣。大抵才藻富、理路清,入手学梦窗尚可。否则,不如从姜张入,植其骨。迨格调既成,辞意相副,更进而求之可也。
○练意布局练句练字
填词之法,首在练意。命意既精,副以妙笔,自成佳构。次日布局。虚实相生,顺逆兼用,抟扼紧凑,或离或即,波澜老成,前有引皇,後有妍唱,方为极布局之能事。次曰练句。四言偶句,必加锤练,勿落平庸。散句尤宜斟酌,警策处多由此出。试观陆辅之词旨,所摘警句皆散句也。偶句虽工,终是平板,散句之妙,直有不可思议者,此其所以尤宜注意也。次曰练字。字生而练之使熟,字俗而练之使雅。篇中无一支辞长语,第觉处处清新。情生文,文生情,斯词之能事毕矣。
○阴阳九音
初学词能谨守词律,平仄不差,已是大难。然平仄既协,须辨上去。上去当矣,宜别阴阳。阴阳审矣,乃调九音。所以然者,音律虽已失传,而近世填词家,後起益精,不精即不得与於作者之列。况词固贵宛转谐和,若一句聱牙,即全篇皆废。昔玉田论音律,尝谓“锁窗深”,深字不协,改幽字,仍不协,又改明字,乃协。所以然者,“锁窗深”三字,不独尽是阴声,而且皆是齿音,宜其歌之不协也。幽字虽易喉音,第仍是阴声,故亦不合。明字既是唇音,又属阳平,正周止庵所谓重阴间一阳,宜其合也。
又如所谓粉蝶儿“扑定花心不去,闲了寻香两翅”,扑字不谐,改为守乃谐。扑与守皆阴声,何以一谐、一不谐。盖扑字入声,其音哑,守字上声,其音紧,此其所以不同也。鄙见如此,故列阴阳九音之说。世有知者音,当不河汉吾言也。
○词林正韵
宋人作词,未有韵本。然自美成而後,南宋词家通音律者,隐然有共守之韵。戈顺卿依据名家词,撰为词林正韵,近代词家,遵而用之,无待他求矣。独至押韵之法,趁韵者不论,即每逢韵脚处,便押一个韵,韵虽稳而不能使本韵数句生色,犹为未善也。名家之词,押韵如大成玉振之收,声容益盛,是亦不可不讲也。
○清季词人
中国之学,务在师古,欧美之学,专尚改良。词至南宋,可谓精矣。至元而音律破坏,除二三名家以外,已不餍读者之心有明一代,词曲混淆,等乎诗亡。清初诸公,犹不免守花间、草堂之陋。小令竞趋侧艳,慢词多效苏、辛。竹大雅闳达,辞而辟之,词体为之一正。嘉庆初,茗柯宛邻,溯流穷源,跻之风雅,独辟门径,而词学以尊。周止庵穷正变,分家数,为学人导先路,而词学始有统系,有归宿。吴门七子,守词律、订词韵,於是亻面规错矩者,不敢自肆於法度之外。
故以清代词学而论,诚有如外人所谓逐渐改良者。以故清季词人,如前所论列诸家,色色皆精,蔚然称盛,殆亦时会使然。後起之英,亦既致力於词,苟能精研屈宋以下,徐庾而上诸作,神而明之,大而化之,或亦改良之一助欤。
○七家词选
戈顺卿宋七家词选,标举词家准的,详於南宋者,以词至南宋始极其精也。其实北宋慢词如淮海、屯田,并臻极诣,亦治词家所不容舍也。戈选不收,犹为缺憾。 ○宋初诸公工小令
欧阳、大小晏、安陆、东山,皆工小令,足为师法。词家醉心南宋慢词,往往忽视小令,难臻极诣。鄙意此道,要当特致一番功力於温韦李冯诸作,择善揣摩,浸淫沉潜,积而久之,气韵意味,自然醇厚不复薄索。盖宋初诸公,亦正从此道来也。
○与万钊论词
三十年前,与南昌万间盟[钊]论词,有足纪者,附录於此。一曰,调如贺新郎、沁园春、满江红、水调歌头等曲,皆不易填,意谓其易涉粗豪也。二曰,凡四言偶句,仄仄平平、平平仄仄者,上句第二字,下句第四字,古人多用入声,盖以两仄相连,忌用上上去去,故以入声间之也。又曰:元人词断不宜近,盖以元词音律破坏,且非粗即薄。他山之助,不敢忘也。
○词亦有史
词虽小道,然极其至,何尝不是立言。盖其温厚和平,长於讽喻,一本兴观群怨之旨,虽圣人起,不易其言也。周止庵曰诗有史,词亦有史,一语道破矣。 ○止庵善言寄
止庵又云,词非寄不入,专寄不出。一物一事,引伸触类,意感偶生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