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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4-诗筏-清-贺贻孙*导航地图-第5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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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心抱区区,惧君不识察」,是能以厚自处者。以厚与人者,妙在不忍疑人;以厚自处者,妙在求人不疑。然以高节望男子,尚属妇人拗语。若夫既抱区区,又惧不察,宛转无聊,缠绵莫语,以厚自处,终不能不以厚望人。此种苦情,较「思公子兮未敢言」、「心悦君兮君不知」二语,更为笃挚,非深于夫妇、君臣、朋友之间,阅尽变态者,不知其妙,此所以为古诗也。
  「今日良宴会」篇,欢娱未竟,忽接「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飙尘。何不策高足,先据要路津?无为守穷贱,轗轲长苦辛」六句。无端感慨,不情不绪,全是一肚皮愤世语,莫认真看。盖其语意深浑,读者不觉,遂误注为热中耳。从来诸解皆失之。
「东城高且长」篇,以「燕、赵多佳人」一段,足「荡涤放情志,何为自结束」二句之意,犹〈伐木〉章以「有酒湑我,无酒酤我。坎坎鼓我,蹲蹲舞我。迨我暇矣,饮此湑矣」六句,足「民之失德,干糇以愆」之意也。无此一段,便不淋漓。若其脉理断续,无迹可寻,则子由所谓「如千金战马,注坡蓦涧,如履平地」也。熟读此诗,自悟古人章法之妙。世人以《十九首》为二十首,且谓后人误合此二首为一首。前辈曾有别白者,余特引《毛诗》以畅其旨。
  《十九首》之妙,多是宛转含蓄。然亦有直而妙、露而妙者:「昔为娼家女,今为荡子妇。荡子行不归,空床难独守」是也。
  「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。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?为乐当及时,何能待来兹?愚者爱惜费,但为后人嗤。仙人王子乔,难可与等期。」一首十句,皆辑乐府〈西门行〉中警语成之,全不易一字,然读之只似《十九首》语,不似乐府语。在乐府中每觉此语奇崛,在《十九首》语中又觉此语平澹,犹「青青子衿」、「鼓瑟吹笙」等语,在《毛诗》中但见和雅,入曹公诗中乃见豪放。笔墨转移之妙,非深于诗者不能知。
  「去者日以疏」与「明月何皎皎」二首,平平无奇。然古今选诗者,不敢删此二首为十七首,即拟《十九首》,至此越难措手,此其故何也?
  「行行重行行,与君生别离」以下十二句,字字皆诉生别之苦。末云「努力加餐饭」,无可奈何,自慰自解,不怨之怨,其怨更深,即唐人所谓「缄怨似无忆」也。通篇惟「浮云蔽白日」五字,稍露怨意,然自浑然无迹。余皆温柔婉恋,使人不觉为怨,真可以怨者也。严沧浪云:「《玉台》以『相去日以远』而下别为一首。」如此则不成诗矣。
「明月皎夜光,促织鸣东壁。玉衡指孟冬,众星何历历。白露沾野草,时节忽复易。秋蝉鸣树间,玄鸟逝安适?」写景未毕,忽插「昔我同门友,高举振六翮。不念携手好,弃我如遗迹」,无端感慨,妙甚。「南箕北有斗,牵牛不负轭」,不接之接,飘忽空幻,妙不可言。然总是一意到底。前八句,兴也;「昔我同门友」四句,赋也;「南箕」二句,比也;末云:「良无盘石固,虚名复何益!」又赋,以足「昔我同门友」四句之意也。前后反复,总以形容交道之薄。
伯敬谓此首分为三段,非出一人一时一事者,吾不敢信以为然。
诗中说梦,如蔡伯喈「梦见在我傍,忽觉在他乡」,拟似空幻,恰是梦境。然「凛凛岁云暮」一篇,皆梦境也。「凛凛岁云暮,蝼蛄夕鸣悲。凉风率已厉,游子寒无衣。锦衾遗洛、浦,同袍与我违。独宿累长夜,梦想见容辉。」前七句,梦前之因也,至第八句方入梦,遂有「良人惟古欢,枉驾惠前绥。愿得长巧笑,携手同车归」四句。梦中欢聚,一段空喜,最妙在「既来不须臾,又不处重闱」二句,倏忽变态,遽失前境。在梦中尚不免匆遽,亦安往而不得匆遽也。
「盼睐以适意,引领遥相睎」二句,梦中送痴,无聊已极。结云:「徙倚怀感伤,垂涕沾双扉」,则醒后忆梦,情愈迫而景愈难堪矣。段段空幻,不独为少陵〈梦太白〉二诗之祖,且开汤临川《牡丹亭》无限妙想。
  「孟冬寒气至」,前六句愁绪纷纷,忽接「客从远方来,遗我一书札」,从无聊中强为慰藉,所谓望梅解渴,远望当归。此后如许珍重,复以「惧君不识察」结之,若终不敢信以为然者,无聊极矣。及读「客从远方来,遗我一端绮」一首,则开头便是好音矣。「故人心尚尔」五字,妙甚,有无端惊喜,出于望外之意。此后珍重到底,无非欣幸慰藉者,与前者迥异。或悲或喜,颠之倒之,总一「情」字耳。
  「西北有高楼」一篇,皆想象之词。阿阁之上,忽闻弦歌,凭空摹拟,幻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