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俊经纶之士岂皆生于曩代而独不生于当今哉?顾惟陛下求之与否尔。伏见取人之法,今之议者互有异同,或以选举为尽美,而贱科第,或以科第为至公,而轻选举,是皆一己之偏见,非古今之通论也。夫二帝、三王之下,隋唐以上,数千百年之间,明君睿主,所得社稷之臣,王霸之辅,盖亦多矣。其丰功盛烈,章章然着于天下后世之耳目者,其从来,亦可考也。或起于耕耘,或求之于版筑,或猎之于屠钓,或遇之献言而入侍,或由荐进而登朝。至于贤良方正、直言、孝廉、贡举之着,遭际万殊,不可胜纪,岂一出于科第乎?
自隋、唐以降迄于宋、金,数百年间,代不乏人,名臣伟器,例皆以科第进,岂皆一出于选举乎?及乎遇合于君,聚精会神于朝廷之上,皆能尊主庇民,论道佐时,宁复有彼优此劣之间哉?夫士之处世,亦犹鱼之处水,今鲂之在河,鲤之在洛,人皆知之,其致之之术,固有筌罾罟钓之不同,期于得鲂得鲤则一也。臣愚谓方今取士宜设三科,以尽天下之材,以公天下之用。亡金之士以第进士,并历显官耆年宿德老成之人,分布台省,咨询典故,一也;内则将相、公卿、大夫各举所知,外则府尹、州牧岁贡有差,进贤良则受赏,进不肖则受罚,二也;
颁降诏书,布告天下,限以其年,开设科举,三也。三科外,继以门荫、劳效参之,可谓才德兼收,勋贤并进,如此则人人自励,安敢苟且?庶几野无遗材,多士盈朝,将相得人于上,守令称职于下,时雍丕变,政化日新,陛下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。夫天下犹重器也,器之安危,置之在人,陛下诚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,基宗社于盘石之固,可不以求材为急务乎?诗曰:「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。」其斯之谓欤!抑臣又闻,凡人臣进深计之言于上,自古为难。
昔汉贾谊当文帝治平之世,建言「诸侯强大将不利于社稷,譬犹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,火未及然,因谓之安,甚非安上全下之计,莫若建诸侯而少其力」,可谓切中时病矣。然当时举皆以谊言为过,故帝虽嘉之,而不能用。逮景帝之世,七国连兵,几危汉室,谊之言始验于此矣。董仲舒当武帝穷兵黩武之初,重敛苛刑之际,一踵亡秦之余敝,唯崇尚虚文,而欲求至治,仲舒以为更化而不更化,虽有大贤,不能善治,譬之琴瑟不调,甚者当更张而不更张,虽有良工不能善鼓耳。
又言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,临政愿治,不如退而更化,可谓深识治体矣。然当时举朝皆以其言为迂,故帝虽纳之而不果行。逮季年之后,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,帝于是发仁圣之言,下哀痛之诏,仲舒之言实验于此矣。向若文帝用贾谊之言,武帝行仲舒之策,其祸乱之极必不至此,汉之为汉又岂止如是而已哉。暨乎有唐驭宇,太宗皇帝清明在躬,以纳谏为心,而魏征之伦,其君不及尧、舜,是以知无不言,言无不听,听无不行,故能身致太平,比功较德,优迈前主矣。
臣诚才识驽钝,不足以比拟前贤,如霄壤泾渭,固自有间,然于遭逢圣明,诚诚恳恳,志在纳忠,其义一也。臣请以人身之计言之:且冬之祁寒,夏之甚暑,此天时变于上者也,在修人事以应之,故祁寒则衣之以裘,甚暑则服之以葛,非人情恶常而好变也,盖亦理势当然,不得不尔,期于康宁其身而已矣。或者安于循习,昧于变通,冬之裘且加于流火铄金之夏,夏之葛苟施乎坚冰坼地之冬,将见严酷疠人,危在朝夕矣,又乌能答天地之正算,养乔松之上寿哉!
国计安危,理亦如此。臣愚切谓,三本之策若施之于太祖用武之世,有所未遑;行之于陛下文明之时,诚得其宜矣。此是天下之公论,非臣一人之私意也。愿陛下不以人废言,力而行之,则可以塞祸乱之源,可以兴太平之化,可以保子孙于万世,可以福苍生于无穷矣。臣猥寄外藩,不明大体,加以性识愚戆,干冒宸严,不胜战栗陨越之至。(《元文类》卷十四)
高鸣
议立三省不便
【[至元]】七年,议立三省。鸣上封事曰:「臣闻三省设自近古,其法由中书出政,移门下,议不合,则有驳正,或封还诏书;议合,则还移中书;中书移尚书,尚书乃下六部、郡国。方今天下大于古,而事益繁,取一省,犹曰有壅,三省乎!且多置官者,求免失政也,但使贤俊萃于一堂,联署参决,自免失政,岂必别官异坐,而后无失政乎!故曰:政贵得人,不贵多官。不如一省便。」世祖深然之,议遂罢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《高鸣传》)
死囚必待论报
川、陕盗起,省臣患之,请专戮其尤者以止盗,朝议将从之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