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如顾氏远甚,盖以考订补缀见长,而不敢以疆域形势为务者也。近岁此书始有刻本,愚尝取校顾书,故得从而衡论之。
与祖禹年世相若者,有昆山顾炎武,年世稍后者,有无锡顾栋高,可与祖禹合称“三顾”。炎武著《肇域志》未成,又著《天下郡国利病书》,其志亦在经世,与祖禹为桴鼓之应。惟其书系杂取各府、州、县志,历朝奏疏、文集及《明实录》钞撮而成,盖为所撰《肇域志》之稿本,以其中所载多为明代史实,故世人与《方舆纪要》并宝重之。栋高所著书曰《春秋大事表》,系将《左传》之全部,分为若干标题,综集一题之事实,列而为表,盖与《通鉴纪事本末》之作法相同,不过易纪事而为表耳。
清代史家万斯同,以善制表名,吴先生廷燮所撰《历代方镇年表》,裒然巨帙,可与万氏之《历代史表》后先辉映。至如清代官撰之《历代职官表》,陈芳绩之《历代地理沿革表》,杨丕复之《舆地沿革表》,段长基之《疆域沿革二表》,皆总考诸史以为一书,非一枝一节之比,极有裨于治史。方志具史之一体,首之以图,辅之以表,与纪传编年之史同功,吾故取栋高之表而并述之。
以上所述之方志,多为地方总志,合全中国以为纪述之准,其次则有省志、县志,省志概称通志,前章已略述之。清代之府、厅、州、县志,多由名家主撰,如马辅之《邹平县志》(顾亭林考订),陆陇其之《灵寿县志》,王昶之《太仓州志》,戴震之《汾州府志》,洪亮吉之《怀庆府志》,章学诚之《和州志》、《永清县志》,段玉裁之《富顺县志》,李兆洛之《凤台县志》,莫友芝之《遵义府志》,陈沣之《番禺县志》,郭嵩焘之《湘阴县图志》,
王闿运之《湘潭县志》,李慈铭之《绍兴府志》,缪荃孙之《顺天府志》、《江阴县志》,或以官于其地,或以生于是乡,或以交旧延修,或以旅程所至,不必设局置属,多由一手草成。章学诚不得自撰一史,犹得寄其意于修志者,此史家之不得已也,又何可以无述乎
本期私修诸史之四类,如上所述,不过略具梗概,然已有繁而不杀之叹,诚以作者之多也。兹总所述,括以二端:一曰本期史家之辜较。二曰本期史学之趋势。吾向谓榷论吾国史家,应以史籍为依据。凡史家所擅之史学,即具于所著史籍之中,论古代然,论近代亦然,其在例外而当别论者,仅刘知幾、章学诚数人而已。以吾所知,唐代则有贾耽、杜佑,宋代则有欧阳修、司马光、袁枢、郑樵、马端临,明清之交则有顾祖禹、黄宗羲,此皆章学诚所谓具有别识通裁者。
其他若唐之吴兢、柳芳,宋之宋祁、胡三省,金之元好问、刘祁,元之王鹗、苏天爵,明之宋濂、柯维骐、王维俭,清之全祖望、钱大昕、屠寄、柯劭态,不过随时补苴,规模未远,非上述数家之比也。司马光、郑樵合十七史之纪传以为一编,而一则仍为纪传,一则改为编年,杜佑、马端临合十七史之书志以为一编,而一以精简胜,一以详赡胜,而顾祖禹更以方舆为经,史事为纬,冶史地之学为一炉,于是人始知治史者不可不明地理,此皆具有通裁者也。
贾耽因裴秀之成法而精研之,以制《华夷图》,袁枢析《通鉴》为若干事类,以成纪事本末,黄宗羲汇萃讲学家之传志学说,而创修学术史,此皆具有别识者也。然通裁之中未尝无别识,而别识之中亦未尝无通裁焉。若乃欧阳修之不假众手,奋笔暗室,自撰一史,上以追综子长、孟坚,下以开明、清二代私家撰史之风,尤为唐、宋以来所仅见,又不能以别识通裁而为之限者。要之,皆就其所撰之史,以为榷论之资,而其所擅之史学亦即在是,一也。论者多谓魏晋南北朝之世,私家修史之风最盛,后世莫能比数,此非衷于情实之论也。
试观本期之私史,林林总总,多于魏晋南北朝时数倍,讵得谓不能比数。虽然,此两期之私史,则不无其异致焉。后汉亡于魏,而《东观纪》以成,魏易为晋,而《三国志》以作,晋有东西,而作史者十八家,疆分南北,而有书者十六国,至于在南之宋、齐、梁、陈,在北之魏、齐、周、隋,私家之作,更不胜数。且如干宝《晋纪》,撰于南渡之后,孙盛《阳秋》,作于典午未终,不必易代,乃得命笔,以今例古,亦不其然。近世私家作史,困难綦多,宋之王偁,以一手一足之烈,述东都九帝之事,继武欧阳,本属罕觏。
明人好撰国史,而吴炎、潘柽章、庄廷珑之徒,以修明史受祸,后遂相戒而不为。特撰史之风,不能因此而杀,于是避近代,而转趋前古,怯于创作,而转勇于改修,不敢谈治乱兴衰,而转考典章制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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