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则典章制度不宜混入于节文仪注之内,明矣。或谓秦书盖因徐氏《五礼备考》旧稿增补而成,吾未得见备考,无以断其说之然否。然取《通典》、《通考》二书,与秦书比而观之,以其名言,则秦书仅当彼一书言礼之一部,以其实言,则秦书所含不止言礼,又似彼二书之别一礼。夫古人言礼,实包典制在内,故亦合称典礼,所谓经礼是也。依此言之,则《通典》、《通考》俱可称为通礼,然秦书所载者,实不能赅《通典》、《通考》在内,则其所注重者在节文仪注之典礼,又不待言矣。
秦书之后,又有黄以周《礼书通故》一百卷,精博过于秦书,可谓后来居上。然其所重不在因革损益之迹,故仍以秦书为唯一之礼史,或取秦书以与“三通”相配,谓为“四通”,亦非无故也已。吾谓诸言通史者,于“三通”外,不可遗《通鉴》而不数,杭氏之说允矣。再益以秦书,则可称为“五通”。《通志》兼政事典制而并举之,《通鉴》则专详政事,《通典》、《通考》则专详典制,秦书又于典制之外,兼详节文仪注之典礼,合此五书,乃得备通史之全,所谓典礼类之通史,亦大略尽于是矣。
通史之外,又有专史。专史者,自通史析而出之,而语又加详者也。例如《通典》,凡分八门,每门可自为一史,析为专史八种;《通考》凡分二十四门,每门可自为一史,析为专史二十四种。故自其合而言之,谓之通史,自其分而言之,又谓之专史。今世所撰之专史,或曰田赋史,或曰财政史,或曰教育史,或曰民族史,或曰边疆史,一寻其源,多出自杜、马二书,此一种通史可析为多种专史之明证也。吾国专史之最著者,首推类于传记之学术史,其述者虽有多种,然可称为代表之作者,亦不过二三种而已。
朱熹于宋孝宗乾道九年,撰《伊雒渊源录》十四卷,记周敦颐以下及程颢、程颐兄弟交游门弟子言行,以明其学之所自,此稍具学史雏形者也。逮明末清初,黄宗羲撰《明儒学案》六十二卷,而吾国乃有真正之学史。先是周汝登撰《圣学宗传》,孙钟元撰《理学宗传》,宗羲则谓各家自有宗旨,而汝登见闻隘陋,主张禅学,搅金银铜铁为一器,是汝登一人之宗旨,非各家之宗旨也;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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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汉学师承记》八卷,以尊扬之,虽以汉学先导之顾炎武,亦仅列于附录。又别撰《国朝宋学渊源记》(凡二卷又附记一卷,)以载宋学诸家,门户之深,与唐氏同,然由是书可窥见清儒治学梗概,亦学史中之后劲也。然学史之书尚有不止者,万斯同之《儒林宗派》,熊赐履之《学统》,张伯行之《伊雒渊源续录》,戴望之《颜氏学记》,或明各家之派别,或究一家之始末,若斯之类,不可殚数,姑举一二,以明其概而已。
专史之作,初不以上述为限也。如朱彝尊撰《经义考》(三百卷),翁方纲撰《经义考补正》(十二卷),专录经部之书,不论存佚,悉加比缉。谢启昆《小学考》(五十卷),亦用斯例,览之可收辨章学术之效,此经学、小学二史之权舆也。章学诚仿《经义考》之例,撰《史籍考》三百二十五卷,书既未就,稿亦散佚,否则亦史学史之权舆矣(详见下章)。南海张维屏撰《诗人征略》,满州震钧亦撰《书人辑略》,皆以清代为限,亦与近顷之文学史为近。
阮元《畴人传》(四十六卷),罗士琳《续畴人传》(六卷),诸可宝《畴人传三编》(七卷),周亮工《印人传》(三卷),皆具专史之一体,特其所叙,前者以书为主,近于目录,后者以人为主,近于传记,与近顷以学术为主之专史,有新旧之不同耳。凡此所述,悉自典礼一类之专史扩而充之以至于无极者也。吾谓专史之作,应肇自诸史之志、传,如合诸史之《儒林传》可为学术史,合《文苑传》可为文学史,合《艺文志》可为目录学史,合《地理志》可为舆地沿革史,合《食货志》可为经济史,此与分析《通典》、《通考》之各门可成为若干专史者同旨。
故谓学史之作,至黄宗羲而具其规模,可也,谓始于黄宗羲,不可也。
析一通史可为若干专史,此学贵分析之效也。反之,亦可合若干专史而为一通史,此学贵综合之效也。今之方志,以县为单位,综合若干县志,即可成一省志,亦如综合若干专史而为一通史。然政事典礼之史,皆以纵为通,而方志之史,则以横为通,以横为通,即为旁通,又非章学诚之所谓横通也(参阅《文史通义 横通篇》)。吾国舆地之学,肇于晋之裴秀,而盛于唐之贾耽。《晋书 裴秀传》云:
秀儒学洽闻,且留心政事,……职在地官(武帝时官司空,掌土地之职)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