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尤非也。安国只应与郑庄辈合传。
又论《汉书。东方朔传》云:
《史》、《汉》皆喜于文字见奇诡,而不论史法,《汉书》较《史记》略减,然如《司马相如》、《东方朔传》,仍所不免。以史法论,朔之斥吾邱,麾董偃,戒侈奢,其生平大节,三者已足,何得滑稽之娓娓乎,其实文字,亦不尚此秽语。愚按田、窦传,为《史记》中最生色文字,其所以生色者,即在善写其盛衰荣枯之际,设去此一节,便觉索然寡味矣。大抵撰合传者,不必其人人铢两悉称,但能以事联缀之,彼此相关,能合而不能分,即为极合传之能事。
《史记》中诸合传,每能贯澈此旨。后来诸史,惟欧、宋所撰之《新唐书》,偶尔有之,如张巡、许远合传,其事并不分叙,又能附以南霁云、雷万春事,此真善学太史公者,若诋南、雷与张、许不伦,岂得谓之通识哉。至论《东方朔传》,亦与之同病,盖东方朔之卓然可传,为人乐道而不衰者,即在託讽而谲谏,所谓託讽谲谏,即以其为滑稽之雄,本传所述,皆以著其滑稽,虽毗于奇诡,不足为病,而全氏以史法绳之,不亦远乎。全氏所谈史法,大抵如是,盖全氏所著悉为史料,不能与成家之史相提并论,就其所表著者论之,已为吾侪心折久矣。
《宋元学案》,别著于前,故不复论。
次于全祖望,而可称之史家,则钱、王、赵三氏是也。钱氏名大昕,字晓徵,一字辛楣,嘉定人也,以进士入翰林,累官至少詹事,年未五十,丁父艰,遂不复出,卒年七十七。王氏名鸣盛,字凤喈,号西庄,亦嘉定人,与钱氏同年进士及第,累官内阁学士,兼礼部侍郎,后亦因丁母艰不复出,卒年七十六。赵氏名翼,字云松,号瓯北,阳湖人也,亦进士及第,累官贵西兵备道,因案镌级,遂乞归,不复出,卒年八十六。
三氏皆邃于史学,钱氏著《二十二史考异》,王氏著《十七史商榷》,赵氏著《廿二史箚记》,皆统释诸史,逐年积累而成,历时久而后出者也。阮元之论钱氏曰:先生于正史、杂史,无不讨寻,订千年未正之讹;校正地志,于天下古今沿革分合,无不考而明之;精通天算,三统上下,无不推而明之;于金石无不编录,于官制史事考核尤精,因叹以为人所难能。
盖钱氏于正史、杂史而外,兼及舆地、金石、典制、天算,治史范围广于同时诸家,故所著又有《宋辽金元四史朔闰考》、《潜研堂金石文字跋尾》,而精意所寄,尤在《十驾斋养新录》一书,可与顾炎武《曰知录》相伯仲,宏博不如,而精实过之。文集中所载《与袁简斋书》,论唐、宋官制守、判、试、知、检校诸称,援引精确,分析入微,为前人论史书中所罕见。即如所论“三史”一条云,三史,谓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及《东观记》也,引《续汉郡国志》、《春秋》三史会同征伐一语为证,唐以后《东观记》失传,乃以范书当三史之一,所论何等明晰。
至王鸣盛《十七史商榷》,则论三史者凡三条:其一,亦引《续汉郡国志》,而谓《后汉》为指谢承或华峤书(卷三十二);其二,则以《三国志吕蒙传注》引《江表传》有省三史诸家兵书之语,是时尚无谢、华二氐之书,无以解之,乃谓三史似指《战国策》、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(卷四十二);其三,则取前两说而并举之(卷九十九),是盖忘记三国之世已有《东观汉记》流传于世也。是则钱氏所释,为至当不易矣。文集中又有《答问》十二卷(卷四至十五),中有两卷论史,似胜于全氏之《问答》。
或多称钱氏《考异》,不知其所重者为文字之异同及训释之当否,其精言要义,多不具于此,读者不察,遂谓钱氏史学,似未出于王、赵二氏之上,此则皮相之论也。王氏史学,悉具《十七史商榷》一书,曾论治史宜考典制,又谓与治经不同。其说云:
大抵史家所记典制,有得有失,读史者不必横生意见,驰骋议论,以明法戒也。但当考其典制之实,俾数千年建置沿革,了如指掌,而或宜法,或宜戒,待人之自择焉可矣。其事迹则有美有恶,读史者亦不必强立文法,擅加与夺,以为褒贬也。但当考其事迹之实,年经事纬,部居州次,记载之异同,见闻之离合,一一条析无疑,而若者可褒,若者可贬,听之天下之公论焉可矣。……治史之法,与读经小异而大同,何以言之,经以明道,而求道者,不必空执义理以求之也。
但当正文字,辨音读,释训诂,通传注,则义理自见,而道在其中矣。读史者不必以议论求法戒,而但当考其典制之实,不必以褒贬为与夺,而但当考其事迹之实,亦犹是也,故曰同也。若夫异者则有矣,治经断不敢驳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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